。”
李雲龍盯著他。
“為什麼？”
陳知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李雲龍。
“因為建國。”他說。
李雲龍的手微微握緊。
“那天晚上，有人去找建國，問李長明的事。”陳知遠說，“那個人是我派去的。”
李雲龍霍地站起來。
“你說什麼？”
陳知遠沒有躲閃。
“我想試探他。”他說，“我想看看他知道多少，想看看他會不會說出去。”
李雲龍的手在發抖。
“你——”
“但我看到他之後，”陳知遠打斷他，“我下不去手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他才十三歲。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在實驗室熬夜，就為了多學點東西。他把他爸的槍套當寶貝一樣收著，每天晚上拿出來擦一遍。”
他低下頭。
“我看見他那樣，就想起了我弟弟。”
李雲龍愣住了。
“我弟弟。”陳知遠說，“一九四九年，我跟我媽留在大陸，我弟弟跟我爸去了台灣。那一年他才六歲。我走的時候，他抱著我的腿哭，說哥哥別走。”
他的眼淚流下來。
“我再也沒見過他。”
屋裡安靜下來。
隻有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
很久，陳知遠才繼續說。
“老李，”他說，“我乾了很多壞事。變電站、攪拌站、龍門吊、周建國——都是我乾的。我手上沾了血，我洗不乾淨了。”
他看著李雲龍。
“但我看見建國那天晚上，我想起我弟弟。我想，如果我弟弟在大陸，他應該也這麼大了吧。他應該也在上學，也在學技術，也在夢想將來當一個工程師吧。”
他的聲音哽住了。
“我害死了六個人。六個人的弟弟，六個人的兒子，六個人的父親。他們再也見不到自己的親人了。”
他閉上眼睛。
“我不能再害了。”
李雲龍站在他麵前，久久沒有說話。
很久，他才開口。
“陳知遠，”他說，“你知道你最可恨的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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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遠看著他。
“你最可恨的，”李雲龍一字一句，“是你本來是個好人。”
陳知遠的眼淚又流下來。
“老李——”
“你懂技術，有文化，肯吃苦。”李雲龍說，“工人們服你，技術人員敬你，我把你當兄弟。你要是真的好好乾，將來能當總工程師，能當廠長，能為國家做多少事。”
他的聲音在發抖。
“可你選了這條路。”
陳知遠低下頭。
“我沒有選擇。”他說，“他們拿我父親的事威脅我，我不能——”
“放屁！”李雲龍一巴掌拍在桌上，“誰說你沒選擇？你可以來找我！可以來找組織！可以把那些王八蛋全供出來！你以為組織會因為你有個國民黨老爹就把你怎麼樣？”
陳知遠愣住了。
“我們打了多少年仗？”李雲龍盯著他，“死了多少人？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讓人不再受欺負，不再被威脅，不再因為出身抬不起頭！”
他的眼睛紅了。
“你以為我會因為這個看不起你？你以為同誌們會因為這個不要你？”
陳知遠的嘴唇在發抖。
“老李——”
“你錯了。”李雲龍說，“你大錯特錯。”
他轉過身，背對著陳知遠。
“六個工人。”他說，“十三條傷。他們的家人現在在醫院哭。你讓他們怎麼辦？”
陳知遠低下頭，肩膀在抽動。
屋裡安靜了很久。
終於，陳知遠開口。
“老李，”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我想求你一件事。”
李雲龍沒有回頭。
“說。”
“幫我照顧建國。”陳知遠說，“他將來一定比我強。”
李雲龍的手微微握緊。
“不用你說。”他說，“他是我兒子。”
陳知遠點點頭。
“還有——”
他頓了頓。
“幫我告訴我弟弟，哥哥對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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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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