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都知道，我們抓住了內鬼。”
丁偉看著他。
“老李——”
“陳知遠的事，”李雲龍打斷他，“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不會求情。”
丁偉沉默了幾秒。
“好。”他說。
五
二月二十二日，農曆正月十五，元宵節。
上午九點，工地追悼會。
會場設在三號廠房前麵，臨時搭了個台子。台子上方掛著黑底白字的橫幅：“沉痛悼念吳長有、張小山、李富貴、王老栓、趙鐵蛋、劉小三同誌。”
六個名字。
六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台下站滿了人。工人們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排成整齊的方隊。有的低著頭，有的紅著眼眶，有的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李雲龍站在台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
他看著台下那些人，那些熟悉的臉。
吳長有的媳婦站在第一排，懷裡抱著個兩歲的孩子。孩子不懂事，還在笑。
張小山的爹拄著拐杖，老淚縱橫。他今年七十二了，就這一個兒子。
李富貴的娘被人攙著，站都站不穩。她眼睛快瞎了，但還在朝台上看，想再看兒子一眼。
李雲龍深吸一口氣。
“同誌們，”他開口，聲音沙啞，“今天，我們送別六位同誌。”
台下安靜極了。
“他們是怎麼死的？”李雲龍說，“是被敵人害死的。是被藏在暗處的特務，用最卑鄙的手段，害死的。”
他的聲音在發抖。
“吳長有，四十二歲，山東人，一九五六年進工地。他是最好的瓦工，砌的牆比誰都直。”
“張小山，二十四歲，河北人，一九五七年進工地。他是最年輕的班組長，帶的班從來不出次品。”
“李富貴，三十六歲，山西人，一九五八年進工地。他是焊工，焊的縫比老師傅還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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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栓，五十一歲，河南人，一九五七年進工地。他是倉庫保管員，管了兩年材料，從沒出過錯。”
“趙鐵蛋，二十二歲，本地人，一九五八年進工地。他是學徒，最勤快，誰喊幫忙都去。”
“劉小三，十九歲，本地人，一九五八年進工地。他是最小的工人，才來三個月，什麼都不會，但什麼都願意學。”
他一個個念著。
每念一個名字，台下就有人哭。
念完最後一個，他沉默了。
很久，他才繼續說。
“他們為什麼死？”他說，“因為他們為建設這個國家拚命。因為他們相信，他們流的汗，會變成工廠的機器；他們出的力，會變成國家的脊梁。”
他的眼睛紅了。
“可是他們沒能看到那一天。”
台下有人在哭，有人咬著牙，有人攥緊拳頭。
李雲龍抬起頭，看著台下那些人。
“同誌們，”他說，“我李雲龍，打了二十三年仗。我見過無數犧牲，送過無數戰友。我以為我習慣了。”
他的聲音哽住了。
“可我今天站在這裡，看著這六位同誌，看著他們的親人——我他媽的還是不習慣。”
他頓了頓。
“我永遠不會習慣。”
台下有人開始抽泣。
李雲龍深吸一口氣。
“同誌們，”他說，“我們抓住了凶手。那個藏在暗處的內鬼，那個害死這六位同誌的人，已經被抓住了。”
台下響起一陣低沉的騷動。
“他會受到法律的嚴懲。”李雲龍說，“但我想告訴你們的是——”
他看著台下那些人。
“抓住一個人，不算勝利。真的勝利，是我們把這個工廠建起來，是我們把機器轉起來，是我們讓這個國家強大起來，讓那些想害我們的人再也不敢伸手！”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六位同誌走了。他們沒看到這一天。但我們要替他們看到。”
他握緊拳頭。
“我們要替他們，把這座工廠建起來！我們要替他們，把機器轉起來！我們要替他們，讓這個國家強大起來！”
台下響起一片哭聲。
但那哭聲裡，有不一樣的東西。
是憤怒。
是決心。
是不服輸的勁頭。
追悼會結束後，工人們陸續散去。
李雲龍站在台上，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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