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最後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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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九五九年二月二十一日，農曆正月十四，淩晨一點。
趙德明被押回大同時，天上又飄起了雪。
李雲龍沒有去接。他坐在指揮部裡，對著桌上那部沉默的電話，一動不動。丁偉坐在他對麵，同樣沉默。煤油燈的火苗在兩人之間跳動，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淩晨兩點，門被推開。
孫處長裹著一身風雪進來，摘下帽子，頭上冒著熱氣。
“人押回來了。”他說。
李雲龍抬起頭。
“交代了？”
孫處長點點頭，又搖搖頭。
“交代了，但不全信。”
他在桌邊坐下，接過丁偉遞來的熱茶，捂在手裡。
“趙德明說，去年十一月，王振華找到他，說有事要幫忙。當時王振華剛被停職，情緒很低落，趙德明以為他是想找人喝酒解悶，就去了。”
“結果呢？”
“結果王振華沒喝酒。”孫處長說，“他拿出一百塊錢，說想讓趙德明幫他辦件事。”
李雲龍的手慢慢握緊。
“什麼事？”
“幫他在看守所裡照看一個人。”孫處長說，“這個人，就是後來死的那個‘工程師’。”
丁偉皺起眉頭。
“照看？怎麼照看？”
“趙德明說，王振華的原話是——‘別讓他亂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
李雲龍盯著孫處長。
“他就因為這個，就幫王振華殺了人？”
孫處長搖搖頭。
“不是。趙德明說，當時他沒想那麼多，以為就是平時多留意一下，有什麼情況彙報一聲。他收了那一百塊錢，照做了。”
“那周建國呢？”
“周建國是另一回事。”孫處長說，“趙德明交代，周建國關進來之後，王振華又找過他。這次給的更多——三百塊。要求隻有一個：找機會，讓周建國永遠閉嘴。”
李雲龍一拳砸在桌上。
“他媽的！”
丁偉按住他的手臂。
“老李，冷靜。”
“冷靜？”李雲龍的眼睛都紅了，“我冷靜得了嗎？王振華，跟了我十八年！從晉西北到朝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我把他當兄弟！他——”
他說不下去了。
孫處長等他平靜了一點，才繼續說：
“趙德明說，殺周建國那天晚上，是王振華親自通知他的。說周建國可能知道太多，必須儘快動手。趙德明猶豫過，但收了錢，又怕王振華把事情抖出去，就——”
“就動手了。”李雲龍替他說完。
孫處長點點頭。
屋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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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越下越大。雪花撲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很久，丁偉開口。
“孫處長，”他說，“趙德明的話，有多少可信？”
孫處長想了想。
“三分真，七分假。”他說，“他把責任都推到王振華身上，把自己說成是被動執行者。但實際上，殺人是他親手乾的，收的錢也是他親手收的。他跑不掉的。”
“那王振華那邊——”
“需要當麵對質。”孫處長說，“但王振華現在在工地，我們不能公開抓人。”
丁偉看向李雲龍。
“老李，你怎麼看？”
李雲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老丁，”他說，“你跟王振華不熟，但我知道他。”
他頓了頓。
“他不是那種人。”
丁偉沒有說話。
“他跟了我十八年。”李雲龍的聲音很低，“十八年，從沒乾過一件對不起組織的事。鍋爐房的事，是他糊塗，但他認了，改了。工人們對他有意見，他一個一個去道歉，自己掏錢買雞蛋去看老吳。”
他轉過身，看著丁偉和孫處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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