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順當呢?”
老馬沒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不順當,就是五十天,六十天,甚至更久。
李雲龍看向丁偉。
丁偉沒有說話,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李雲龍的手慢慢握緊。
四十天。
他想起昨天早上那幾百號請戰的工人。他們眼裡的光,他們嘴裡的話,他們站在寒風中等了一夜的身影。
他們等來的,就是這個?
“李副總指揮,”一個老師傅開口了。
李雲龍看向他。是孫福貴,六十多歲的老瓦工,工地上年紀最大的工人。
“孫師傅,您說。”
孫福貴站起身,走到那張廢墟平麵圖前。
“首長,您看這兒,”他指著圖上的一處,“這是壓力機的基礎。它沒被炸壞。”
李雲龍走過去,仔細看。
“基礎是獨立的,”孫福貴說,“跟周邊的設備基礎不連著。爆炸主要在上部,下部損傷不大。”
他轉過頭,看著李雲龍。
“如果我們把這個基礎利用起來,就能省下澆築的時間。清理完廢墟,直接安裝新設備。”
李雲龍的心跳漏了一拍。
“能行嗎?”
“得檢查。”孫福貴說,“如果基礎結構沒受損,強度夠,就能用。”
李雲龍看向陳知遠——不,陳知遠已經不在了。
他看向技術科新來的代理科長,一個姓周的年輕人。
“周科長,你說呢?”
周科長推了推眼鏡。
“理論上是可行的。”他說,“但需要做全麵檢測。包括混凝土強度、鋼筋鏽蝕情況、基礎沉降數據。如果有一項不合格,就不能用。”
“檢測要多久?”
“兩到三天。”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兩到三天,比七八天快多了。
“那就做。”他說,“馬上做。”
三
下午兩點,檢測結果出來了。
壓力機基礎基本完好。混凝土強度達到設計值的百分之九十五,鋼筋沒有明顯鏽蝕,沉降數據在允許範圍內。
可以用。
李雲龍拿著那份檢測報告,看了三遍。
“老孫,”他看著孫福貴,“你怎麼知道基礎沒壞?”
孫福貴憨厚地笑了笑。
“乾了四十多年瓦工,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他說,“那天爆炸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炸的是上麵,下麵動靜不大。我就想,也許基礎能用。”
李雲龍握住他的手。
“老孫,你這是救了咱們的工期。”
孫福貴搖搖頭。
“首長,不是我救的。是那些把基礎澆築得結實的工人救的。”
他頓了頓。
“吳長有是二號廠房的瓦工組長。這個基礎,是他帶著人乾的。”
李雲龍的手慢慢握緊。
吳長有。
那個山東漢子。
那個三天三夜不睡覺搶修攪拌站的人。
他已經不在了。
但他乾的話,還在。
“老孫,”李雲龍的聲音有些發哽,“謝謝你。”
孫福貴點點頭,沒再說話。
下午四點,重建方案定了。
清理廢墟和基礎檢測同步進行,預計五天。新設備從沈陽緊急調運,預計七天到貨。安裝調試十五天。總工期——二十七天。
比原計劃提前十三天。
李雲龍站在廢墟前,看著工人們開始清理。鏟車轟鳴,鋼索繃緊,一塊塊扭曲的鋼筋被拖出來,一車車碎混凝土被運走。
老馬帶著人,在廢墟中尋找還能用的材料。有的螺絲還能擰,有的鋼板還能焊,有的電纜還能接。他們像拾荒者一樣,在殘骸中翻找,把能用的東西一件件挑出來。
“首長,”老馬直起腰,抹了把臉上的汗,“這些東西,能省不少錢。”
李雲龍點點頭。
他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馬,”他說,“吳長有他們的撫恤金,發了嗎?”
老馬愣了一下。
“發了。”他說,“昨天發的。每人一千塊。”
一千塊。
在那個年代,是一個普通工人三年的工資。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夠嗎?”
老馬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繼續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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