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是，彎了卻沒有斷。
“馬師傅！”他喊了一聲。
老馬走過來。
“怎麼了？”
李建國指著那根螺栓。
“您看，它彎成這樣，卻沒斷。”
老馬蹲下，仔細看了看。
“這是好鋼。”他說，“當年日本人留下的。咱們現在的鋼材，彎成這樣早斷了。”
李建國沉默了幾秒。
“那這根還能用嗎？”
老馬搖搖頭。
“不能用了。彎成這樣，強度不夠了。”
他站起身。
“但可以留著。”
“留著乾什麼？”
“讓後人看看。”老馬說，“看看咱們用過的設備，看看咱們走過的路。”
李建國點點頭。
他把那根螺栓小心地放在一邊，繼續測量下一根。
五
下午兩點，李雲龍接到一個電話。
是省軍區司令員。
“李雲龍，”司令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告訴你個好消息。”
李雲龍愣了一下。
“什麼好消息？”
“總部決定，”司令員說，“給你們工地記集體一等功。”
李雲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司令員——”
“別說話，聽我說完。”司令員打斷他，“陳知遠案破獲後，總部很滿意。你們連續挫敗敵特破壞，保護了國家重點工程，還挖出了一個潛伏多年的特務網絡。這個功，是你們應得的。”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司令員，”他說，“這個功，我受之有愧。”
“為什麼？”
“死了六個工人。”李雲龍的聲音有些發哽，“這功，是他們的命換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李雲龍，”司令員的聲音變得嚴肅，“犧牲的同誌，會有應有的撫恤和榮譽。但活著的同誌，也需要激勵。”
他頓了頓。
“這個一等功，不隻是給活人的，也是給死人的。讓他們知道，他們的犧牲，沒有被忘記。”
李雲龍握著話筒，久久沒有說話。
“我知道了。”他終於說。
“還有一件事。”司令員說，“陳知遠的案子，很快就要開庭了。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李雲龍的手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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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準備？”
“他可能會被判死刑。”
屋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機器聲隱隱傳來，像遠方滾過的悶雷。
李雲龍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說。
六
下午四點，李建國完成了一百二十七根螺栓的測量。
他的手有些發抖，眼睛也有些花。但他看著那一頁頁工整的數據，心裡很高興。
他把本子遞給老馬。
“馬師傅，您看看。”
老馬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看。
“行。”他說，“記得好。”
他把本子還給李建國。
“明天還有一批。繼續。”
李建國點點頭。
他正要走，老馬叫住他。
“建國，”老馬的聲音有些遲疑，“有件事想問你。”
李建國看著他。
“什麼事？”
“你爸——”老馬頓了頓，“你爸他，還好吧？”
李建國愣了一下。
“挺好的。”他說，“怎麼了？”
老馬搖搖頭。
“沒什麼。”他說，“就是覺得，這幾天他老了好多。”
李建國沒有說話。
他知道老馬說的是真的。
這幾天，父親的頭發又白了不少，眼窩更深了，走路也比以前慢了。但他從來不說，從來不抱怨，隻是每天在工地上走來走去，檢查這裡，詢問那裡，像一個永遠不會停下來的陀螺。
“馬師傅，”李建國說，“我爸他，是不是特別累？”
老馬看著他。
“累。”他說，“但不會停。”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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