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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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九五九年三月十五日，農曆二月初七，春分前五天。
工地進入了一種全新的節奏。
距離五一投產還有四十七天。
李雲龍站在指揮部樓頂，望著這片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工地。二號廠房煙囪裡的青煙筆直地升向天空，三號廠房的屋頂已經全部封頂，工人們正在安裝最後一批采光窗。攪拌站的料場上，砂石堆成了幾座小山，傳送帶日夜不停地運轉。
春天真的來了。
前幾天還光禿禿的楊樹，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芽苞。遠處的田野裡，農民們正在春耕，黃牛拉著犁，翻起黑色的泥土。那些泥土的氣息，混著工地上混凝土和機油的味道，飄進鼻子裡。
他深吸一口氣。
田雨說得對，工地確實變了。
不是變鬆了，是變穩了。
就像一艘船，過了最險的灘，進入了寬闊的河道。雖然還有暗流，還有淺灘，但舵手心裡有底了。
“李副總指揮！”
楊德海從樓下跑上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什麼事？”
“省城來的。”楊德海把電報遞給他，“工業廳通知，下個月有一批新學員分到咱們工地，三十個人，全是技術學校的畢業生。”
李雲龍接過電報，看了一眼。
三十個技術學校畢業生。
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工地最缺的就是技術人才，來一個搶一個。現在一下子來三十個，還是科班出身。
“好事。”他把電報還給楊德海，“安排一下，宿舍、食堂、工作崗位，都要準備好。”
“已經在準備了。”楊德海說，“王振華親自在抓。”
李雲龍點點頭。
王振華。這個名字讓他心裡動了一下。
鍋爐房的事之後，這個人像是變了一個人。以前有點油滑，現在踏實得像頭牛。什麼事都搶著乾，什麼苦都願意吃。工人們對他的印象也慢慢變了，從“那個害老吳瘸腿的人”變成了“老王這人還行”。
“老楊，”李雲龍說，“王振華最近怎麼樣？”
楊德海想了想。
“挺好的。”他說，“後勤那塊，他管得比以前還好。前幾天還自己掏錢，給食堂添了兩個大蒸鍋，說工人們吃飯能快點。”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他兒子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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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德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孫德勝？”他壓低聲音，“兩人現在還是不怎麼說話。但孫德勝對他，不像以前那麼恨了。”
李雲龍點點頭。
“慢慢來吧。”他說，“有些事，急不得。”
二
上午九點，二號廠房。
老馬正在給新來的幾個學徒講壓力機的操作規程。
“這台機器，每分鐘能壓三十次，一次能壓五百噸。你們看這個表，這是壓力表，這是溫度表，這是油壓表。三個表，要同時看，一個都不能差。”
幾個年輕人圍在他身邊，眼睛瞪得大大的，聽得入神。
講完了，老馬讓他們自己上手試試。
一個瘦高的年輕人走上前，有些緊張地握住操縱杆。
“別緊張。”老馬說，“慢點來，先空轉，熟悉一下手感。”
年輕人點點頭，慢慢推動操縱杆。
機器開始運轉，發出低沉的轟鳴。
“對，就這樣。慢一點，再慢一點。好，停。”
年輕人鬆開手，鬆了口氣。
老馬拍拍他的肩膀。
“行，有點悟性。你叫什麼？”
“馬——馬建設。”年輕人說。
老馬愣了一下。
“姓馬？哪兒人？”
“河北的。”馬建設說，“保定工業學校畢業的。”
老馬點點頭。
“好，馬建設，以後你就跟著我。”
馬建設咧嘴笑了。
“謝謝馬師傅！”
旁邊幾個年輕人也笑起來，七嘴八舌地說：“馬師傅，我們呢？”
老馬瞪他們一眼。
“急什麼？一個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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