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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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九五九年三月二十日,農曆二月十二,春分。
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李雲龍就被窗外的雨聲驚醒了。
他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牛毛一樣飄灑。遠處的山巒籠罩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工地的機器聲被雨聲壓低了,變得柔和了許多。
春雨。
這是今年第一場像樣的雨。
他推開窗戶,深吸一口氣。濕潤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那種氣息讓他想起很多年前,晉西北的春天,山坡上的野花,田埂上的青草。
那時候他還年輕。
門被推開,田雨端著早飯進來。
“醒了?正好,趁熱吃。”
李雲龍接過碗,是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還有兩個窩頭。
“工地那邊怎麼樣?”他問。
田雨搖搖頭。
“雨不大,應該能乾活。就是露天的地方得停一停。”
李雲龍點點頭。
他快速吃完早飯,披上雨衣,走出門去。
二
上午七點,工地。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像一層薄霧。
李雲龍撐著傘,在工地上慢慢走。腳下的泥土變得鬆軟,踩上去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二號廠房的機器還在運轉,轟鳴聲透過雨幕傳出來,悶悶的。三號廠房的工人們正在室內安裝設備,電焊的弧光從窗戶裡一閃一閃。攪拌站的料場上,砂石堆被苫布蓋得嚴嚴實實,幾個工人在檢查苫布有沒有被風吹開。
一切正常。
他走到二號廠房門口,老馬迎出來。
“首長,下雨呢,您怎麼來了?”
李雲龍收起傘。
“來看看。”他走進廠房,“怎麼樣?”
老馬跟在他身邊。
“挺好的。就是下雨天,材料進得慢一點。運輸隊的說,路上泥太深,車不好走。”
李雲龍點點頭。
“讓他們慢點開,安全第一。”
“是。”
他走到壓力機旁邊,看著那個巨大的機器。它還在運轉,一下一下地壓著,火花四濺。
“這批零件是給哪兒的?”
“太原重型機器廠。”老馬說,“他們那邊等著用,催了好幾回了。”
李雲龍點點頭。
“乾得好。”
他在廠房裡站了一會兒,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
有個年輕人正在操作機器,手法很熟練。他認出來了,是那個新來的學徒,叫馬建設。
“那個小夥子,怎麼樣?”
老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馬建設?”他笑了,“還行,學得快,肯吃苦。就是有點毛躁,得盯著。”
李雲龍也笑了。
“年輕人嘛,都這樣。”
三
上午九點,雨還沒停。
李雲龍回到指揮部,抖了抖雨衣上的水珠。
電話響了。
他走過去,拿起聽筒。
“喂?”
“李副總指揮,”是楊德海的聲音,“省城那邊來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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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工業廳通知,原定下個月分配的那批學員,可能要推遲。”
李雲龍皺起眉頭。
“推遲?為什麼?”
“說是鐵路運輸緊張,學員的行李運不過來。”楊德海說,“具體推遲到什麼時候,還沒定。”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他說,“繼續聯係,有消息馬上通知我。”
掛斷電話,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雨。
三十個技術學員,推遲。
這意味著工地的技術力量,短期內不會有補充。
而五一投產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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