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王振華說，“有一次我去省城辦事，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個小飯館裡吃飯。旁邊桌上有個人，跟運輸隊司機描述的那個很像。”
“你跟他說話了嗎？”
“沒有。”王振華說，“就是多看了兩眼。他好像也發現我在看他，很快就走了。”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你還記得他長什麼樣嗎？”
王振華想了想。
“三十來歲，瘦長臉，本地口音。穿一件灰色棉襖，洗得發白了。”
李雲龍把這些細節記在心裡。
“老王，”他說，“謝謝你。”
王振華搖搖頭。
“首長，我就是想幫忙。”
李雲龍看著他。
“你已經幫了。”
十二
傍晚六點，李雲龍走出指揮部。
他沒有去工地，而是沿著廠區外麵的小路，慢慢走著。
路邊的楊樹已經長出了嫩葉，在夕陽下泛著淡綠色的光。遠處的田野裡，麥苗長得正旺，一片綠油油的。
他走得很慢。
腦子裡想著很多事。
那台摔壞的磨床，那個借車的人，還有那個可能還在暗處的敵人。
他走到一個小土坡上，停下來。
從這裡可以看見整個工地。
二號廠房的煙囪冒著青煙，三號廠房的玻璃窗反射著金光。攪拌站的料場上，砂石堆得像小山一樣。工人們正在收工，三三兩兩往食堂走。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兒子寫的那封信。
他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後那句“等我放假了，就回去看你們”，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他把信收好，轉身往回走。
走到廠區門口，他停下來。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孫德勝。
“孫德勝？”李雲龍走過去，“有事？”
孫德勝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首長，”他說，“我想跟您說個事。”
李雲龍看著他。
“說。”
孫德勝深吸一口氣。
“我爸——”他說，“王振華的事，我想通了。”
李雲龍沒有說話。
“以前我恨他。”孫德勝說，“恨他把我丟下，恨他這麼多年不來找我。但這幾個月，我看他做的事，看他對工地、對工人、對那個老吳——”
他頓了頓。
“他不是壞人。”
李雲龍看著他。
“然後呢？”
孫德勝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
是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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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寫封信給他。”孫德勝說，“但我不知道怎麼寫。您能幫我看看嗎？”
李雲龍接過信，打開。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爸：
我不知道該怎麼叫你。但我想告訴你，我不恨你了。
你好好乾。工地需要你。
德勝”
李雲龍看完信，抬起頭。
“寫得好。”他說，“不用改。”
孫德勝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李雲龍把信還給他，“給他吧。”
孫德勝接過信，站在那裡，沒有動。
李雲龍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
孫德勝點點頭，轉身跑了。
李雲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點點羨慕。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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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四十四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