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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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九五九年三月二十七日，農曆二月十九，清晨五點。
天還沒亮透，李雲龍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那是去年冬天房子沉降時留下的，一直沒顧上修。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屋頂，像一道傷疤。
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那台磨床，那個借車的人，還有那個可能還在暗處的敵人。
他翻了個身，想再眯一會兒，但睡不著。
索性起來。
他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工地還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靜中。二號廠房的煙囪冒著淡淡的青煙，那是夜班工人還在加班。攪拌站的燈還亮著，在晨曦中像一顆孤零零的星星。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
冷水潑在臉上，整個人清醒了。
他擦乾臉，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那個人，鬢角的白發又多了幾根。但他沒工夫感慨，穿上衣服，推門出去。
二
清晨六點，指揮部。
楊德海已經在了。他顯然也是一夜沒睡，眼睛裡布滿血絲，桌上攤著一堆材料。
“李副總指揮。”他站起來。
李雲龍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有進展嗎？”
楊德海搖搖頭。
“那個借車的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他說，“火車站、汽車站、各個出城的路口，都查過了，沒發現他的蹤跡。”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他買的是去北京的票？”
“對。但北京那邊反饋，那趟車的乘客名單裡，沒有符合特征的人。”楊德海說，“他可能根本沒上車，或者中途下車了。”
李雲龍點點頭。
這一點他並不意外。敵人既然敢動手，肯定想好了退路。
“那輛卡車呢？”
“仔細查過了。”楊德海說，“車上沒有留下任何指紋。駕駛室被人擦得乾乾淨淨，像是故意清理過。”
李雲龍的手慢慢握緊。
這個人，很專業。
“司機那邊，還有什麼線索嗎？”
楊德海想了想。
“他說，那個人來借車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多。天黑了，他沒看清長相。隻記得穿一件灰色棉襖，說話帶本地口音。”
本地口音。
李雲龍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老楊，”他說，“你說，這個人會不會就藏在大同？”
楊德海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他敢在省城借車，敢在半夜出現在那條路上，敢在出事之後跑掉——說明他對這一帶很熟悉。”李雲龍說，“熟悉到什麼程度？熟悉到知道那條路平時沒什麼車，熟悉到能算準時間跟咱們的運輸車遇上。”
他頓了頓。
“這樣的人，很可能就是本地人。”
楊德海的眼睛亮了。
“我馬上去查——查最近有沒有形跡可疑的人，查有沒有人突然離開，查——”
“慢。”李雲龍打斷他，“不要打草驚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這個人，既然敢動手，就肯定做好了隱藏的準備。咱們大張旗鼓地查，隻會讓他藏得更深。”
他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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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查。安排幾個生麵孔，在市區、在周邊的村鎮，悄悄打聽。不要讓任何人察覺。”
楊德海點點頭。
“明白。”
三
上午八點，技術科。
周科長正在給幾個年輕人講解圖紙。看見李雲龍進來，他停下來。
“李副總指揮。”
李雲龍點點頭。
“磨床那邊，怎麼樣了？”
周科長臉色凝重。
“仔細檢查過了。”他說，“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差一點。”
他領著李雲龍走到那台磨床旁邊。
機器已經被搬進廠房，放在一個角落裡。周科長指著主軸箱的位置。
“您看這裡。”他說，“這個凹痕，正好在主軸承座上。剛才我們用水平儀測了一下，主軸已經有了一點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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