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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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九五九年三月二十五日，農曆二月十七，清晨六點。
李雲龍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
他抓起聽筒，還沒說話，那邊就傳來楊德海急促的聲音：
“李副總指揮，出事了！”
李雲龍霍地坐起來。
“什麼事？”
“運輸隊——昨晚去省城拉設備的運輸隊，在回來的路上出事了！”
他的手猛地握緊。
“人怎麼樣？”
“司機沒事，但——”楊德海的聲音頓了頓，“車上那台精密磨床，翻車的時候摔了。”
李雲龍的心沉了下去。
精密磨床。那是三號廠房最後一批關鍵設備之一，從上海定製的，等了整整三個月。
“摔成什麼樣？”
“包裝箱散了，機器露出來了。具體損壞程度還不知道，得等技術人員檢查。”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人在哪兒？”
“還在出事的地方。青石鎮附近，離工地大概四十裡。”
“我馬上過去。”
他放下電話，三兩下穿好衣服。田雨被吵醒了，坐起來問：
“怎麼了？”
“運輸隊出事了。”李雲龍一邊穿鞋一邊說，“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田雨也要起來。
“不用。”李雲龍說，“你在工地等著，有事我打電話。”
他推門出去，快步往樓下跑。
樓下，吉普車已經發動了。楊德海坐在駕駛座上，臉色凝重。
李雲龍跳上車。
“走！”
二
清晨七點，青石鎮附近。
出事的地方在一條山路上。路不寬，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溝。一輛卡車歪在路邊，車頭紮進溝裡，後輪懸空。車上的木箱摔得七零八落，裡麵的機器露出來，斜躺在亂石堆裡。
幾個工人圍在旁邊，束手無策。
李雲龍跳下車，快步走過去。
“人呢？司機呢？”
一個年輕人從人群裡站出來，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首、首長，是我——”
李雲龍看著他。
“受傷沒有？”
年輕人搖搖頭。
“沒、沒有。”
李雲龍點點頭，沒再問他。他走到那台機器旁邊，蹲下，仔細看。
那是一台精密外圓磨床，乳白色的機身，閃著金屬的光澤。但此刻，它歪在亂石堆裡，有些地方已經磕出了凹痕。
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
這台機器，等了三個月。從上海運到省城，又從省城裝上卡車，眼看就要到工地了——
現在，它躺在這裡。
楊德海走過來，壓低聲音：
“李副總指揮，技術科的人馬上就到。但——”
他沒說完。
但李雲龍知道他要說什麼。
這種精密設備，磕碰一下都可能影響精度。摔成這樣，就算能修，也肯定達不到出廠標準了。
他站起身，看著那條山路。
路不險，彎不急。隻要開慢點，根本不會出事。
“怎麼回事？”他問。
司機低著頭，聲音發顫：
“昨、昨晚走到這兒，對麵來了一輛車，開著大燈，晃得我什麼都看不見。我往邊上讓，就——”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對麵的車呢？”
“跑了。”司機說，“我下車看的時候，已經沒影了。”
李雲龍和楊德海對視一眼。
兩人心裡同時浮起一個念頭——
是意外，還是人為？
三
上午九點，技術科的人趕到了。
帶隊的是周科長。他圍著那台機器轉了好幾圈，又爬上車檢查了包裝箱，最後直起腰，臉色很難看。
“李副總指揮，”他說，“情況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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