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福貴抬起頭。
“但那台機器,我知道有多重要。”他說,“您開口,我就乾。”
李雲龍握住他的手。
“孫師傅,”他說,“謝謝。”
孫福貴搖搖頭。
“謝什麼?我就是乾活的。”
他脫下身上的圍裙,疊好,放在磚垛上。
“走吧。”
四
上午十點,技術科。
孫福貴圍著那台磨床轉了三圈。他不說話,隻是看。看凹痕的位置,看主軸的偏差,看每一個螺絲、每一個接口。
周科長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看了十幾分鐘,孫福貴停下來。
“周科長,”他說,“你剛才說的那個辦法,行。”
周科長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孫福貴說,“但得改一改。”
他指著主軸箱。
“這個凹痕,不光影響了軸承座,還影響了下部的定位麵。光研軸承座不夠,定位麵也得修。”
周科長愣了愣。
“那得怎麼修?”
孫福貴想了想。
“用刮刀。”他說,“手工刮。”
周科長倒吸一口涼氣。
手工刮削,是鉗工最難的活。要用刮刀一點一點地把金屬表麵刮平,刮到精度要求。差一絲一毫都不行。
他乾了這麼多年技術,見過能手工刮的人,不超過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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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師傅,”他說,“您能刮?”
孫福貴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看著李雲龍。
“首長,”他說,“給我三天時間。”
李雲龍看著他。
“三天?”
“三天。”孫福貴說,“三天後,我給您一台能用的機器。”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好。”他說,“三天。”
五
中午十二點,食堂。
李雲龍端著飯盒,找了個角落坐下。剛扒拉了幾口飯,一個人在他對麵坐下。
是王振華。
“首長,”王振華壓低聲音,“有個情況。”
李雲龍看著他。
“說。”
王振華四下看看,確認沒人注意,才開口。
“那個周老五,”他說,“我可能認識。”
李雲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認識?”
“對。”王振華說,“去年夏天,有一次我去大同機車廠辦事,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跟一個工人拚桌。那個人,就叫周老五。”
李雲龍盯著他。
“你們聊什麼了?”
“沒聊什麼。”王振華說,“就是隨便聊了幾句。他問我是哪兒的,我說是○九工地的。他說,哦,那個大工程。”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他還說什麼了?”
王振華想了想。
“他說——”他的眉頭皺起來,“他說,你們工地,真大。”
李雲龍的心跳漏了一拍。
去年夏天,一個普通工人,為什麼會關心工地的大小?
“還有嗎?”
王振華努力回憶。
“他還問,你們工地缺不缺人。我說,缺,什麼都缺。他笑了笑,沒說話。”
李雲龍的手慢慢握緊。
缺不缺人。
去年夏天,陳知遠還沒有暴露,“夜鶯”還在活動。那個時候,周老五問工地缺不缺人——
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
“老王,”他說,“這個人,你還能認出來嗎?”
王振華想了想。
“應該能。”他說,“他臉上有顆痣,左邊嘴角上麵,挺明顯的。”
李雲龍站起身。
“走。”
六
下午兩點,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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