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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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九五九年三月二十八日，農曆二月二十，清晨六點。
李雲龍一夜沒睡。
他坐在指揮部裡，麵前攤著楊德海連夜送來的材料。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材料很厚，足有幾十頁。那是大同機車廠四十七車間所有工人的檔案——從車間主任到清潔工，一共八十七個人。
八十七個人，調走了六個。
六個人的名字，他用紅筆圈了出來。
第一個叫張福來，三十二歲，河北定縣人，一九五四年進廠，四級鉗工。去年十一月火災後，調往太原重型機器廠。
第二個叫李長山，三十五歲，山西大同人，一九五一年進廠，六級車工。去年十一月火災後，調往洛陽礦山機械廠。
第三個叫王德彪，二十九歲，山西忻州人，一九五六年進廠，三級銑工。去年十一月火災後，調往包頭鋼鐵公司。
第四個叫趙四喜，三十一歲，山西大同人，一九五五年進廠，四級刨工。去年十一月火災後，調往蘭州石油化工機械廠。
第五個叫劉大壯，三十三歲，河北張家口人，一九五三年進廠，五級鍛工。去年十一月火災後，調往武漢重型機床廠。
第六個叫周老五，三十歲，山西大同人，一九五七年進廠，三級焊工。去年十一月火災後——檔案上寫著“支援其他單位”，但沒有具體去向。
李雲龍盯著那個名字。
周老五。三十歲。大同本地人。一九五七年進廠，隻乾了兩年就調走了。調去哪兒，沒寫。
他的手在那個名字上點了點。
“老楊，”他說，“這個周老五，查了嗎？”
楊德海點點頭。
“查了。”他說，“但這個人，像是消失了。”
李雲龍抬起頭。
“消失了？”
“對。”楊德海說，“我派人去他老家看過。他父母還在，但說他去年十一月之後就沒回來過。問他去哪兒了，隻說調走了，不知道調哪兒。”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他媳婦呢？”
“沒媳婦。”楊德海說，“光棍一個。”
李雲龍的手慢慢握緊。
光棍一個。父母還在，但不回去。去年十一月之後就沒消息了。
這個時間點，太巧了。
大同機車廠火災，是去年十一月十四號。
而這個人，火災之後，就“調走”了，從此杳無音信。
“老楊，”他說，“你覺得，這個周老五，有沒有可能就是那個借車的人？”
楊德海想了想。
“年齡對得上，口音也對得上。三十歲，本地人，確實符合特征。”
“他乾過什麼活？”
“焊工。”楊德海說，“三級焊工。”
李雲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照在工地上，工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他想起那台摔壞的磨床。想起那個借車的人。想起床頭櫃上刻的那個“47”。
如果周老五是四十七車間的工人，他的代號叫“四十七”，就說得通了。
“查。”他說，“查這個周老五，查他所有的社會關係。親戚、朋友、同學、工友——一個都不要放過。”
楊德海站起身。
“是！”
二
上午八點，技術科。
李雲龍推門進去時，周科長正帶著幾個人圍在那台磨床旁邊。
“怎麼樣？”他走過去。
周科長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但精神還好。
“李副總指揮，”他說，“我們想出辦法了。”
李雲龍看著他。
“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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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科長指著磨床的主軸箱。
“這個凹痕，造成主軸偏了不到兩絲。我們想用研磨的方法，把主軸箱的軸承座重新研一遍，然後配新軸承。”
李雲龍聽不太懂。
“你就告訴我，能不能修好？”
周科長沉默了一秒。
“能。”他說，“但需要時間。”
“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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