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孫福貴。
老鉗工蹲在路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李雲龍走過去。
“孫師傅？”
孫福貴抬起頭。
“首長。”他站起來。
李雲龍看著他。
“怎麼在這兒？”
孫福貴沉默了一秒。
“在想那台機器。”他說，“怎麼刮，怎麼修，從哪兒下手。”
李雲龍愣了一下。
“吃飯了嗎？”
孫福貴搖搖頭。
“不餓。”
李雲龍看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六十二歲的老工人，為了修那台機器，連飯都顧不上吃。
“孫師傅，”他說，“機器重要，身體也重要。先去吃飯，吃完再想。”
孫福貴猶豫了一下。
“首長——”
“這是命令。”李雲龍說。
孫福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是。”
他轉身往食堂走。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首長，”他說，“那台機器，我一定給您修好。”
李雲龍點點頭。
“我相信。”
八
晚上七點，二號廠房後麵的空地。
石碑還在那裡。
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餘光。碑上的名字，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李雲龍站在碑前。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
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周老五的那張照片。
他看著那張照片，又看看碑上的名字。
“兄弟們，”他說，“害你們的人，還沒死絕。”
風吹過，碑前的野草輕輕搖晃。
“但快了。”他說，“快了。”
他頓了頓。
“那個周老五，可能就是他們一夥的。可能參與了那些事。可能——”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他知道，就算抓到了周老五，那六個人也回不來了。
但他必須抓。
為了那六個人。
為了那些活著的人。
為了這個工地。
他轉身，走回指揮部。
九
晚上九點，李雲龍坐在燈下。
他鋪開信紙，拿起筆。
“建國：”
寫了一個開頭，他停住了。
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周老五的照片，王振華的回憶，孫福貴蹲在路邊想機器的樣子。
還有兒子信裡的那些話。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寫。
“建國：
今天工地有事，但我還好。
你孫爺爺——就是那個老瓦工孫福貴——今天開始修那台磨床了。他說三天能修好。他是用手工刮，我雖然不懂，但知道他是個能人。
你媽身體挺好，就是老念叨你。她說讓你多吃飯，別熬夜。
我這邊你放心。煙也少抽了，你媽監督著呢。
好好讀書。放假了，早點回來。
爸”
他寫完，把信折好，裝進信封。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很輕，很遠。
像一聲呼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工地的燈火依然明亮。
那些燈火下麵，有無數人在忙碌。
孫福貴、老馬、周科長、王振華、孫德勝——
還有那個藏起來的周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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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十四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