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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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九五九年三月三十一日,農曆二月二十三,清晨五點。
李雲龍是被凍醒的。
春天雖然來了,夜裡還是涼。他裹緊被子,想再眯一會兒,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地想著事——那張紙條,“等風”兩個字,周老五交代的那些話,還有那個左手無名指上有疤的人。
睡不著了。
他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天還黑著。工地的燈火星星點點,二號廠房的煙囪冒著白煙。夜班工人還在乾活,壓力機的聲音隱隱傳來,悶悶的,像遠處打雷。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
冷水潑在臉上,整個人精神了。
他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鏡子裡那個人,眼窩有點凹,胡子拉碴的,看起來像老了五歲。
他摸了摸下巴,想找刮胡刀,又放下了。
沒工夫。
穿上衣服,推門出去。
二
清晨六點,指揮部。
丁偉已經到了。他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那張“等風”的紙條,翻來覆去地看。
“老李。”他抬起頭。
李雲龍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看出什麼了?”
丁偉搖搖頭。
“沒有。”他說,“這兩個字,我想了一宿,想不明白。”
李雲龍接過紙條,又看了一遍。
“等風”。就兩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寫成這樣。
“會不會是暗號?”他問。
“可能是。”丁偉說,“但如果是暗號,得有上下文。光這兩個字,猜不出來。”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周老五那邊呢?還問出什麼了?”
丁偉搖搖頭。
“該說的都說了。他不知道那個人的真名,不知道那個人住哪兒,不知道那個人還有什麼同夥。他就是個跑腿的。”
李雲龍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快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工地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老丁,”他說,“你說,那個有疤的人,現在會在哪兒?”
丁偉想了想。
“兩種可能。”他說,“一種,他察覺到了什麼,跑了。另一種,他還在這附近,等著下一步指令。”
李雲龍轉過身。
“等風?”
丁偉點點頭。
“有可能。”
兩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窗外,第一縷陽光照進來,落在桌上那張紙條上。
“等風”兩個字,被照得發亮。
三
上午八點,李雲龍去了技術科。
他惦記著那台磨床。
推門進去,屋裡很安靜。孫福貴還蹲在機器旁邊,手裡拿著刮刀,一點一點地刮著。周科長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李雲龍走過去,站在孫福貴身後。
老鉗工沒發現他來了。他全神貫注地盯著手裡的活,刮一刀,停一下,拿眼睛瞄一瞄,再刮一刀。那雙手,青筋暴起,指節粗大,但穩得像焊住了一樣。
旁邊的地上,鐵屑堆了一小堆,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李雲龍看了一會兒,沒出聲。
過了幾分鐘,孫福貴停下來,直起腰。
“首長?”他看見了李雲龍。
“孫師傅。”李雲龍點點頭,“怎麼樣了?”
孫福貴揉了揉腰,臉上露出一點笑。
“快了。”他說,“今天下午就能刮完。晚上裝上軸承,明天試車。”
李雲龍心裡一鬆。
“能行嗎?”
孫福貴想了想。
“九成把握。”他說,“剩下那一成,看老天爺。”
李雲龍笑了。
“老天爺也得聽你的。”
孫福貴也笑了。
“首長,您這話我愛聽。”
四
上午十點,李雲龍回到指揮部。
楊德海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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