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孫福貴站起來,指著機器上的幾個表,“您看,這幾個讀數,跟出廠指標一模一樣。”
李雲龍不懂那些表,但他看得懂孫福貴的笑。
那個笑,是真心的。
“孫師傅,”他說,“辛苦你了。”
孫福貴搖搖頭。
“辛苦什麼?”他說,“機器修好了,比什麼都強。”
他頓了頓。
“首長,這台機器,能用了。”
李雲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他走到機器旁邊,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鋥亮的主軸箱。
冰涼,光滑。
他想起了那個摔壞它的人。
那個人,正在被押回來的路上。
“周科長,”他說,“這台機器,什麼時候能乾活?”
周科長想了想。
“明天就可以。”他說,“今天再調試一下,明天正式投產。”
李雲龍點點頭。
“好。”他說,“明天,我要親眼看著它乾活。”
四
傍晚六點,李雲龍走出技術科。
夕陽正在西沉,把整個工地染成金紅色。二號廠房的煙囪冒著青煙,三號廠房的玻璃窗反射著金光。攪拌站的料場上,砂石堆被夕陽照得像一座座金山。
他慢慢走著。
走過攪拌站,走過三號廠房,走過材料倉庫。
走到二號廠房後麵的那塊空地。
石碑還在那裡。
夕陽照在碑上,那六個名字被染成金色。
他在碑前站了很久。
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兒子的信。
他對著碑,輕聲說:
“兄弟們,抓到了一個人。就是那個指使人摔機器的人。”
風吹過,碑前的野草輕輕搖晃。
“他明天就到。我會親自審他。”
他頓了頓。
“你們看著,我一定讓他開口。”
風大了些,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
然後他把信收起來,轉身離開。
走到廠房門口,他回過頭。
夕陽下,那六個名字靜靜地閃著光。
五
晚上八點,指揮部。
李雲龍坐在燈下,翻著一份材料。
那是包頭公安局傳真過來的,關於那個人的初步情況。
真名叫張德明,三十二歲,河北保定人。一九五四年進大同機車廠,當鉗工。一九五七年調去包頭鋼鐵公司,一直乾到現在。
表麵上看,就是個普通工人。
但材料後麵,有幾行字,被紅筆圈了出來:
“一九五七年調往包頭前,曾因‘作風問題’被廠裡記過處分。處分材料已調取,其中提到,他‘與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密切’。”
李雲龍盯著那幾行字。
社會上的不三不四的人。
什麼人?
他繼續往下看。
“一九五八年,曾有人反映他在宿舍裡收聽‘敵台’。但當時查無實據,不了了之。”
敵台。
李雲龍的手慢慢握緊。
這個人,果然不簡單。
他合上材料,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正濃。工地的燈火星星點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陳知遠被抓的時候,交代過一個細節——他說,他的上線,是一個代號“老刀”的人。
老刀。
這個人,會是老刀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一切都會揭曉。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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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李雲龍回到宿舍。
田雨還沒睡,在燈下看書。看見他進來,她抬起頭。
“還沒吃飯吧?”
李雲龍搖搖頭。
“不餓。”
田雨放下書,走到他麵前。
“那個人,明天到?”
李雲龍點點頭。
田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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