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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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九五九年四月七日，農曆二月三十，清晨五點。
李雲龍是被凍醒的。
明明已經開春，夜裡卻還是涼。他裹緊被子，翻了個身，想再眯一會兒，腦子裡卻翻來覆去想著王振華那句話——“那個人，會不會就藏在咱們工地？”
藏在這兒？在這些人中間？
他睡不著了。
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天還黑著。工地的燈火星星點點，二號廠房的煙囪冒著白煙。壓力機的聲音隱隱傳來，悶悶的，像遠處打雷。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
冷水潑在臉上，整個人清醒了。
對著鏡子看了一眼。眼窩凹得厲害，胡子拉碴的，頭發好像又白了幾根。
沒工夫管這些。擦了把臉，推門出去。
二
清晨六點，指揮部。
丁偉已經到了。他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材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老李。”
李雲龍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看出什麼了？”
丁偉把材料推過來。
“這是那個空信封。”他說，“技術科的人檢查過了，信封上有兩個指紋。一個是那個李德明的，還有一個——”
他頓了頓。
“還有一個，跟咱們之前掌握的不一樣。”
李雲龍接過材料，看著上麵那些技術術語，看不太懂。
“什麼意思？”
“意思是，”丁偉說，“除了李德明，還有一個人碰過這封信。這個人，很可能就是老刀。”
李雲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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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比對出來嗎？”
丁偉搖搖頭。
“數據庫裡沒有。”他說，“除非抓到人，當麵比對。”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這麼說，還是沒辦法。”
丁偉點點頭。
“暫時沒有。”
屋裡安靜下來。
窗外，天漸漸亮了。工地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老丁，”李雲龍突然開口，“你說，老刀會不會就藏在咱們工地？”
丁偉愣了一下。
“工地？”
“對。”李雲龍把王振華的想法說了一遍。
丁偉聽完，沉默了很久。
“老李，”他終於說，“不是沒可能。”
李雲龍看著他。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丁偉點點頭。
“意味著咱們身邊，還有一個人。意味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他都在看著。意味著——”
他頓了頓。
“意味著陳知遠之後，還有第二隻夜鶯。”
李雲龍的手慢慢握緊。
第二隻夜鶯。
這個名字，讓他後背發涼。
三
上午八點，技術科。
李雲龍推門進去時，孫福貴正在教幾個年輕人看圖紙。老鉗工拿著那根細細的教鞭，指著圖紙上的尺寸，嘴裡念念有詞。
看見李雲龍，他停下來。
“首長。”
李雲龍擺擺手。
“您忙您的，我隨便看看。”
孫福貴點點頭，繼續講課。
李雲龍站在旁邊，看著那幾個年輕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都是一臉認真，眼睛裡亮亮的。
他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這些人裡，有沒有可能藏著老刀？
他看著那些年輕的臉，乾淨的，質樸的，帶著對技術的敬畏和對未來的憧憬。
不像。都不像。
可是陳知遠，當年看著也不像。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四
上午十點，二號廠房。
壓力機還在運轉，一下一下地壓著。火花四濺，照亮了整個廠房。
老馬正在教新來的學徒操作機器。看見李雲龍，他迎過來。
“首長。”
李雲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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