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晚上九點，李雲龍坐在燈下。
他鋪開信紙，拿起筆。
“建國：”
寫了一個開頭，他停住了。
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周文彬講課的樣子，老馬說的那些話，王振華掉眼淚的樣子，孫德勝站在門口等人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寫。
“建國：
信收到了。
工地最近挺好。二號廠房的機器天天轉，三號廠房也快調試完了。五一投產，應該沒問題。
今天有幾件事，想跟你說說。
第一件，周科長臉上的傷好了。就是上次跟你說的那個，挨了打的那個。他沒事了。
第二件，王振華的兒子認他了。就是那個孫德勝，你見過的。兩人今天一起去吃飯了。
第三件，你孫爺爺還是老樣子，天天在機器旁邊蹲著。他說，等你回來，教你刮削。
你媽身體挺好。她說讓你好好讀書，別惦記家裡。
我也挺好。煙少抽了。
好好讀書。放假了，早點回來。
爸”
他寫完，把信折好，裝進信封。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很輕，很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工地的燈火依然明亮。
那些燈火下麵，有無數人在過日子。
老馬、孫福貴、周文彬、王振華、孫德勝——
還有那六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他們也都過過日子。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躺下。
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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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日，農曆三月初九，清晨六點。
李雲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那道裂縫還在。
他看了一會兒，起床，洗漱，出門。
清晨的工地很安靜。隻有攪拌站的機器在響，二號廠房的煙囪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慢慢走著。
走到二號廠房門口，他停下來。
孫福貴已經在裡麵了。老鉗工彎著腰，正在調試一台設備。
李雲龍走進去。
“孫師傅。”
孫福貴抬起頭。
“首長。”他直起腰，“您又來了。”
李雲龍點點頭。
“來看看。”
孫福貴看著他。
“首長，您今天氣色真好。”
李雲龍笑了笑。
“睡得好。”
孫福貴也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雲龍看了看那台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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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七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