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彬沉默了一秒。
“那天晚上，我寫的那封信，”他說，“我昨天寄出去了。”
李雲龍愣了一下。
“寄出去了？”
“嗯。”周文彬說，“我想了想，還是該讓他們知道。萬一哪天我真出事了，他們連個念想都沒有。”
李雲龍看著他。
“周科長，”他說，“你現在好好的，不會出事。”
周文彬笑了笑。
“我知道。”他說，“但萬一呢？”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
“你自己決定。”
周文彬看著他。
“首長，”他說，“您不怪我吧？”
李雲龍搖搖頭。
“不怪。”
周文彬的眼眶微微紅了。
“謝謝您。”
李雲龍拍拍他的肩膀。
“乾活吧。”
五
上午十點，二號廠房後麵的空地。
石碑還在那裡。
陽光照在碑上，那六個名字被照得發亮。碑前的野草又長高了一截，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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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站在碑前，手裡捏著一根煙，沒點。
“兄弟們，”他輕聲說，“還有六天。”
風吹過，野草輕輕搖晃。
“六天後，廠子就投產了。機器一轉，零件出來，整個廠子就活了。”
他頓了頓。
“這幾天，我天天來。也不知道你們能不能聽見。但就是想跟你們說說話。”
風大了些，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建國快放假了。等他回來，我帶他來看你們。”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
然後他把煙收起來，轉身走了。
六
中午十二點，食堂。
今天的午飯格外豐盛。後勤處又殺了一頭豬，燉了一大鍋紅燒肉。白菜粉條管夠，窩頭和白麵饅頭隨便吃。
工人們端著飯盒，有說有笑。離五一越來越近，整個工地都透著一股喜氣。
李雲龍端著飯盒，坐在角落裡。
剛扒拉了幾口飯，一個人在他對麵坐下。
是孫福貴。
老鉗工端著飯盒，臉上帶著笑。
“首長。”
李雲龍點點頭。
“孫師傅。”
孫福貴看著他。
“首長，您兒子快放假了吧？”
李雲龍算了算。
“還有二十多天。”
孫福貴點點頭。
“到時候，讓他來技術科找我。我教他刮削。”
李雲龍看著他。
“孫師傅，您真記得這事？”
孫福貴笑了笑。
“記得。”他說，“我說話算話。”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孫師傅，”他說，“您為什麼對建國這麼好？”
孫福貴想了想。
“因為那孩子，”他說，“跟我年輕時候一個樣。”
李雲龍愣了一下。
“您年輕時候？”
孫福貴點點頭。
“我年輕時候，也那樣。看見機器就挪不動腿，看見圖紙就想琢磨。我師傅那時候就說，這孩子，眼裡有光。”
他低下頭，笑了笑。
“後來，這光就滅了。”
李雲龍看著他。
“滅了？為什麼？”
孫福貴抬起頭。
“因為見得多了。”他說，“見得多了，就習慣了。習慣了，就沒光了。”
他頓了頓。
“可您兒子不一樣。他那光，現在還亮著呢。”
李雲龍沒有說話。
孫福貴端起飯盒，繼續吃飯。
“首長，”他邊吃邊說，“讓那孩子好好學。將來，他比我強。”
七
下午兩點，工地辦公室。
李雲龍推門進去時，王振華正在埋頭算賬。桌上堆著一摞摞單據，他手裡拿著算盤，劈裡啪啦地打著。
“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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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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