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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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九五九年四月二十五日，農曆三月十八，距離五一還有六天。
李雲龍是被窗外的喜鵲叫醒的。
那鳥也不知道從哪兒飛來的，落在窗台外麵那棵楊樹上，喳喳喳喳叫個沒完。他睜開眼，躺在那兒聽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小時候在老家，他娘說過的話：喜鵲叫，喜事到。
他翻了個身，看了看窗外。
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亮晃晃的光斑。
他躺在那兒，沒動。
腦子裡轉著這些天的事。
圖紙丟了，又找回來了。電路斷了，又接上了。老刀抓了，案子結了。周文彬的傷好了，王振華父子倆住一塊兒了。孫福貴說等建國回來教他刮削，老馬說三班倒人歇機器不歇。
還有六天。
六天後，這座廠子就正式投產了。
他躺在那兒，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三年了。
一千多個日夜。
從一片荒地，到現在的模樣。
他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推開窗戶，一股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的氣息，青草的氣息，還有遠處攪拌站傳來的、淡淡的機油味。
那棵楊樹上，喜鵲還在叫。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
二
清晨六點半，食堂。
李雲龍端著飯盒，找了個角落坐下。剛扒拉了幾口飯，王振華端著飯盒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首長。”
李雲龍點點頭。
“早。”
王振華四下看看，壓低聲音。
“首長，有個事想跟您彙報。”
李雲龍看著他。
“說。”
王振華湊近了一點。
“昨天德勝跟我說，他想入黨。”
李雲龍愣了一下。
“入黨？”
“嗯。”王振華說，“他說，在工地乾了這幾年，看您、看老馬、看周科長他們，他覺得自己也該進步進步。”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說的？”
王振華低下頭。
“我說，這是好事。但得他自己努力，我不能替他走關係。”
李雲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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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對。”
王振華抬起頭。
“首長，您看——他能行嗎？”
李雲龍想了想。
“孫德勝這人，我知道。乾活踏實，辦事穩當。上次抓老刀，他也出了力。隻要他自己願意，組織上會考慮的。”
王振華的眼眶紅了。
“首長，謝謝您。”
李雲龍擺擺手。
“別謝我。謝他自己。”
王振華點點頭，端起飯盒，低頭吃飯。
李雲龍看著他，忽然問：
“老王，你們爺倆，現在住一塊兒，習慣嗎？”
王振華抬起頭，臉上露出笑。
“習慣。”他說，“他睡覺打呼嚕，我一開始睡不著。後來聽著聽著，反而習慣了。哪天他不打呼嚕，我還得爬起來看看他是不是出事了。”
李雲龍笑了。
“那就好。”
三
上午八點，二號廠房。
壓力機還在運轉，一下一下地壓著。火花四濺，照亮了整個廠房。
老馬正在帶幾個徒弟乾活。看見李雲龍，他迎過來。
“首長。”
李雲龍點點頭。
“怎麼樣？”
老馬笑了。
“好著呢。”他說，“這批零件是給洛陽的，最後一批。乾完這批，就等著五一了。”
李雲龍看了看那台機器。
“機器沒問題吧？”
老馬拍拍機身。
“沒問題。”他說，“孫師傅前天剛檢查過，說再用二十年都沒事。”
李雲龍點點頭。
“那就好。”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問：
“老馬，你老家是哪兒的？”
老馬愣了一下。
“我？山東的。青島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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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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