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端著飯盒,坐在角落裡。
剛扒拉了幾口飯,孫福貴端著飯盒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首長。”
李雲龍點點頭。
“孫師傅。”
孫福貴看著他。
“首長,後天投產了。”
李雲龍點點頭。
“是啊,後天。”
孫福貴沉默了幾秒。
“我想去二號廠房後麵那地方,”他說,“跟那幾個人說一聲。”
李雲龍愣了一下。
“您也去?”
孫福貴點點頭。
“我跟他們認識。”他說,“吳長有那小子,剛來的時候是我帶的。張小山,他爹跟我一個村兒的。李富貴,我們一起喝過酒。”
他頓了頓。
“他們都走了。我得告訴他們一聲。”
李雲龍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五
下午兩點,二號廠房後麵的空地。
李雲龍走過來的時候,孫福貴已經在那兒了。
老鉗工蹲在碑前,不知道在說什麼。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聽不清。
李雲龍沒有走過去。
他站在遠處,等著。
過了一會兒,孫福貴站起來,朝他走過來。
“首長。”
李雲龍點點頭。
“說完了?”
孫福貴點點頭。
“說完了。”
他看著李雲龍。
“首長,您也去說兩句?”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走過去。
石碑還在那裡。陽光照在碑上,那六個名字被照得發亮。碑前的野草長得很高了,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他站在碑前,沒說話。
風呼呼地吹著,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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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來。
孫福貴看著他。
“首長,您沒說?”
李雲龍搖搖頭。
“不用說了。”他說,“他們都懂。”
孫福貴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
“是啊,”他說,“他們都懂。”
兩人並肩往回走。
走到二號廠房門口,孫福貴停下來。
“首長,”他說,“後天投產了,您兒子回來嗎?”
李雲龍搖搖頭。
“還早。還得二十天。”
孫福貴點點頭。
“到時候,讓他來找我。”
李雲龍看著他。
“孫師傅,您真教他?”
孫福貴笑了笑。
“我說話算話。”
他轉身走了。
李雲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六
傍晚六點,工地辦公室。
王振華還在算賬。桌上的單據堆得跟小山似的,他埋著頭,手裡的算盤劈裡啪啦響。
李雲龍推門進去。
“老王。”
王振華抬起頭。
“首長。”他站起來。
李雲龍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賬算完了?”
王振華點點頭。
“差不多了。”他說,“最後一批材料的賬,都對上了。”
李雲龍看著他。
“老王,”他說,“後天投產了。”
王振華點點頭。
“我知道。”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你後悔嗎?”
王振華愣了一下。
“後悔什麼?”
“鍋爐房那事。”李雲龍說,“還有這些年的事。”
王振華低下頭。
很久,他才抬起頭。
“首長,”他說,“後悔。”
他的眼眶紅了。
“那天晚上,老吳被壓在下麵的時候,我就後悔了。後來老吳瘸了腿,小王死了,我更後悔。”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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