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那句“不能光為自己活著”。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寫。
“建國：
後天，工地就投產了。
三年了。從一片荒地，到現在的模樣。你看著它一點一點建起來的。
今天老馬說，最後一批零件乾完了。他把最後一個零件拿起來，舉得高高的，說合格了。工人們都圍上去看，搶著摸。
你孫爺爺去二號廠房後麵那地方了。他說，跟那幾個人說一聲。吳長有、張小山、李富貴他們——你都認識。
你王叔叔跟我說，他想明白了。人這一輩子，不能光為自己活著。
我想起你小時候，在老家。那會兒你什麼也不懂，就知道在麥地裡跑。你爺爺追著你打，你跑得更歡。
一晃，你都這麼大了。
後天投產，你媽也去。
你好好讀書。放假了，早點回來。
爸”
他寫完，把信折好，裝進信封。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很輕，很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工地的燈火依然明亮。
那些燈火下麵，有無數人。
老馬、孫福貴、周文彬、王振華、孫德勝——
還有那六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他看著那些燈火，忽然想起三年前，剛來的時候。
那會兒這裡還是一片荒地，長滿了野草。晚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現在，燈火通明。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躺下。
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最後一天。
後天，就是新的開始。
九
四月二十九日，農曆三月二十二，距離五一還有兩天。
清晨六點，李雲龍醒過來。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那道裂縫還在。
他看了一會兒，起床，洗漱，出門。
清晨的工地很安靜。隻有攪拌站的機器在響，二號廠房的煙囪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慢慢走著。
走到二號廠房門口，他停下來。
孫福貴已經在裡麵了。老鉗工彎著腰，正在擦拭那台壓力機。
李雲龍走進去。
“孫師傅。”
孫福貴抬起頭。
“首長。”他直起腰，“您又來了。”
李雲龍點點頭。
“來看看。”
孫福貴看著他。
“首長，明天就投產了。”
李雲龍點點頭。
“是啊，明天。”
孫福貴笑了笑。
“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李雲龍沒有說話。
他走到那台壓力機旁邊，伸出手，摸了摸。
冰涼，光滑。
“孫師傅，”他說，“謝謝您。”
孫福貴搖搖頭。
“謝什麼？我就是乾活的。”
李雲龍看著他。
“孫師傅，”他說，“您這輩子，乾了不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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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十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