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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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九五九年四月二十八日，農曆三月二十一，距離五一還有三天。
李雲龍站在指揮部樓頂，看著腳下這片燈火。
天已經黑透了。但工地不黑。二號廠房的窗戶透出光來，三號廠房的工地上亮著幾盞大燈，攪拌站的燈光照得料場如同白晝。混凝土罐車在廠區道路上穿行，車燈像流動的星星。
他看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丁偉走上來，在他身邊站定。
“站這兒乾什麼？”
李雲龍沒回頭。
“看燈。”
丁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這燈，看了三年了吧？”
李雲龍點點頭。
“三年了。”
丁偉沉默了幾秒。
“後天就投產了。”
“嗯。”
“緊張嗎？”
李雲龍想了想。
“不緊張。”他說，“就是——有點說不上來。”
丁偉看著他。
“什麼說不上來？”
李雲龍沒有回答。
他指著遠處那片燈火。
“老丁，你看那一片。”
丁偉看過去。
二號廠房，三號廠房，攪拌站，材料倉庫，職工宿舍。一片燈火，連成一片，像地上的銀河。
“三年了，”李雲龍說，“從一片荒地，到這個樣子。”
他頓了頓。
“有時候想想，跟做夢一樣。”
丁偉沒有說話。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那片燈火。
夜風吹過來，帶著春天特有的氣息。濕潤的，暖洋洋的，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老李，”丁偉說，“後天投產了，你打算乾什麼？”
李雲龍想了想。
“乾活。”他說，“還能乾什麼？”
丁偉笑了。
“你這個人，真沒意思。”
李雲龍也笑了。
“有意思的事，留給年輕人乾。”
二
上午八點，二號廠房。
壓力機還在運轉，一下一下地壓著。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最後一批零件。
老馬站在機器旁邊，看著那些零件一個個出來。旁邊圍了一圈人，都是他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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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零件出來的時候，老馬喊了一聲：
“停！”
機器停了。
廠房裡安靜下來。
老馬走過去，把那個零件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然後他轉過身，舉起那個零件。
“同誌們！”他的聲音很大，“最後一批，合格！”
廠房裡響起一片歡呼聲。
工人們湧上來，搶著看那個零件。有人摸，有人掂，有人湊近了看上麵的紋路。
李雲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老馬看見他，跑過來。
“首長！”他喘著氣，“最後一批，乾完了！”
李雲龍接過那個零件，看了看。
一個普普通通的法蘭盤，二十多斤重，黑黢黢的，上麵還有機油的味道。
但他覺得，這東西，比什麼都好看。
“老馬，”他說，“辛苦了。”
老馬搖搖頭。
“辛苦什麼？我就是乾活的。”
李雲龍拍拍他的肩膀。
“把這零件收好。”
老馬愣了一下。
“收好？乾什麼？”
李雲龍看著他。
“留著。”他說，“將來，給後人看。”
老馬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
“好。”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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