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的,綠中帶點紅。
小翠說:“掐嫩的。老的嚼不動。”
她示範了一下,掐了幾根嫩尖,扔進背後的筐裡。
她又指著另一種草。
“這個,灰灰菜。葉子背麵有灰,一摸一手。也能吃。但要燙熟了再吃,生吃麻嘴。”
李建國點點頭。
小翠又指了幾種:薺菜,已經開花了,老了;蒲公英,還能吃,有點苦;莧菜,紅的綠的都有,嫩的好吃。
她一口氣說了七八種。
李建國聽得眼花繚亂。
“這麼多?”
小翠說:“這還多?我認識二十多種。”
她站起來,看著這片荒地。
“我娘活著的時候,每年春天夏天都帶我挖野菜。她說,災荒年景,野菜能救命。”
李建國看著她。
太陽照在她臉上,曬得紅紅的。額頭上冒出汗珠,亮晶晶的。
他忽然覺得,這個小姑娘,懂得真多。
小翠說:“別愣著。動手。”
她蹲下,開始割草,挖野菜。
李建國也蹲下,學著她的樣子,開始乾。
六
下午三點,太陽更毒了。
李建國直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衣服濕透了,貼在背上。手心磨得發紅,起了兩個水泡。
他看看旁邊的筐。野菜,小半筐。草,割了一大片。
再看看小翠。她還在乾,頭也不抬,手也不停。她的筐裡,野菜已經滿了,草也割了一大片。
李建國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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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會兒吧。”
小翠抬起頭。
“不累。”
李建國說:“你手不疼?”
小翠伸出手。
那雙手,紅紅的,虎口磨破了,滲著血絲。但她好像沒感覺。
李建國愣住了。
“破了。”
小翠看了一眼。
“沒事。一會兒就好。”
她繼續乾。
李建國站在那裡,看著她。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刮鐵的時候,手磨破了,疼得不敢握刀。小翠第一天刮鐵,手也磨破了,但她一聲沒吭。
他又想起小翠說過的話:“破了才能長繭子。”
他蹲下,繼續乾。
七
下午四點,歇工。
食堂送來了兩桶水。綠豆湯,涼的,裡頭還漂著幾片薄荷葉。
人們圍過去,拿著搪瓷缸子,你一缸我一缸地舀。
李建國舀了兩缸,端過來,遞給小翠一缸。
小翠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半缸。
她喘了口氣,擦了擦嘴。
李建國說:“你以前經常這麼乾?”
小翠說:“什麼?”
李建國說:“挖野菜。”
小翠點點頭。
“每年都挖。春天挖薺菜,夏天挖馬齒莧。我娘說,多挖點,曬乾了,冬天也能吃。”
她看著遠處。
“去年冬天,我們就靠那些乾野菜熬過來的。”
李建國沒說話。
小翠喝完剩下的半缸綠豆湯,把缸子還給他。
“走吧。還有兩個小時。”
她站起來,往地裡走。
李建國看著她的背影,跟上去。
八
傍晚六點,太陽西斜。
一天的活兒乾完了。那片荒地,割出一大塊,草堆成幾個大堆。野菜裝了七八筐,綠油油的,堆在一邊。
李雲龍走過來,看了看那些野菜。
“這麼多?”
小翠站在旁邊。
“這隻是開頭。這片地大,好好挖,能挖半個月。”
李雲龍看著她。
“你認得全?”
小翠點點頭。
李雲龍說:“那明天開始,你帶幾個人,專門挖野菜。”
小翠愣住了。
“李主任,我還要刮鐵——”
李雲龍說:“上午刮鐵,下午挖野菜。兩邊不耽誤。”
小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雲龍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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