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想了想。
“去二號廠房。看看那台機器。他走的時候，機器還沒裝好。”
田雨點點頭。
“還有呢？”
李雲龍想了想。
“去後麵那塊地。看看那幾個人。”
田雨沉默了幾秒。
“好。”她說。
八
晚上七點，李雲龍坐在燈下。
他鋪開信紙，拿起筆。
“建國：”
寫了一個開頭，他停住了。
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從起說起。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那幾個新來的年輕人，老馬帶徒弟的樣子，周文彬講課的樣子，王振華掉眼淚的樣子，孫福貴買刮刀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寫。
“建國：
還有五天，你就放假了。
今天工地來了五個新徒弟。都是技校分來的，二十出頭，跟你差不多大。老馬帶著他們，手把手地教。周科長也帶了幾個新來的技術員，天天講圖紙。
你王叔叔說，德勝入黨批了。全票通過。他高興得哭了。
你孫爺爺今天去城裡，給你買了把新刮刀。他說，他那把舊了，傳給你不好看。等你回來，就用這把教你。
你媽挺好。她說等你回來，給你包餃子。
我也挺好。煙少抽了。
早點回來。
爸”
他寫完，把信折好，裝進信封。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很輕，很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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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的燈火依然明亮。
他看著那些燈火，想著五天後的日子。
兒子快回來了。
九
五月二十一日，農曆四月十四，清晨六點。
李雲龍醒得很早。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那道裂縫還在。
他看了一會兒，起床，洗漱，出門。
清晨的工地很安靜。隻有攪拌站的機器在響，二號廠房的煙囪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慢慢走著。
走到二號廠房門口，他停下來。
孫福貴已經在裡麵了。老鉗工彎著腰，正在調試一台設備。
李雲龍走進去。
“孫師傅。”
孫福貴抬起頭。
“首長。”他直起腰，“您又來了。”
李雲龍點點頭。
“來看看。”
孫福貴看著他。
“首長，您兒子快回來了吧？”
李雲龍點點頭。
“還有四天。”
孫福貴笑了笑。
“那把刮刀，我收好了。等他回來就給他。”
李雲龍看著他。
“孫師傅，您真的教他？”
孫福貴點點頭。
“真的。”
李雲龍沉默了幾秒。
“孫師傅，”他說，“您為什麼對他這麼好？”
孫福貴想了想。
“因為，”他說，“我年輕的時候，也有個師傅。他教我手藝，教我做人，教我乾活要對得起良心。”
他頓了頓。
“我沒什麼能報答他的。隻能把他的手藝，傳下去。”
李雲龍沒有說話。
孫福貴看著他。
“首長，”他說，“您兒子，就是傳手藝的人。”
十
上午八點，工地辦公室。
李雲龍推門進去時，王振華正在埋頭算賬。桌上堆著一摞摞單據，他手裡拿著算盤，劈裡啪啦地打著。
“老王。”
王振華抬起頭。
“首長。”他站起來。
李雲龍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德勝的事，辦妥了？”
王振華點點頭。
“辦妥了。”他說，“昨天支部通過了，就等著上級批準。”
李雲龍看著他。
“你高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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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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