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學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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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九五九年五月二十七日，農曆四月二十，清晨五點半。
李建國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聽著外屋的動靜。父親已經起來了，正在穿衣服，動作很輕，怕吵醒他似的。然後是腳步聲，門開了又關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父親去工地了。
他又躺了一會兒，腦子裡想著今天的事。孫爺爺說，今天要教他磨刮刀。刮刀要磨得鋒利，又不能太鋒利，太鋒利了刮的時候會“吃”進去，太鈍了刮不動。這裡麵的分寸，孫爺爺說要練才知道。
他坐起來，穿好衣服，走出裡屋。
母親已經在灶台前忙活了。鍋裡煮著小米粥，灶台上擺著幾個碗，旁邊還有一碟鹹菜、幾個窩頭。
“起這麼早？”田雨回過頭。
李建國走過去。
“睡不著。”
田雨看著他。
“今天還去孫爺爺那兒？”
李建國點點頭。
“他說今天教我磨刮刀。”
田雨把粥盛出來，端到桌上。
“先吃飯。”
李建國坐下，拿起筷子。
小米粥，鹹菜，窩頭。跟昨天一樣。
他吃了幾口，忽然問：
“媽，我爸每天都起這麼早？”
田雨點點頭。
“每天都起。刮風下雨，雷打不動。”
李建國沉默了幾秒。
“他累不累？”
田雨想了想。
“累。但他不說。”
李建國低下頭，繼續吃飯。
二
清晨六點半，技術科。
李建國推門進去的時候，孫福貴已經到了。
老鉗工坐在那張桌子旁邊，麵前擺著幾把刮刀、幾塊油石、一小碗機油。他手裡拿著一把刮刀，正在油石上慢慢地磨，動作很慢，很穩。
李建國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不敢出聲。
孫福貴沒抬頭。
“來了？”
李建國點點頭。
“孫爺爺早。”
孫福貴把手裡的刮刀放下，拿起另一把。
“看好了。”
他把刮刀平放在油石上，手按著刀背，開始磨。一下，兩下，三下。動作很慢，但每一刀都很均勻。磨一會兒，他就把刀翻過來，看看刀口，再繼續磨。
李建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磨了十幾分鐘，孫福貴停下來。
他把刮刀舉起來，對著燈光看。
刀口上有一條細細的亮線，均勻地閃著光。
“好了。”他把刮刀放下，拿起旁邊那把舊刮刀，“這是你昨天用的。”
李建國接過來，看了看。
刀口上有些小缺口，是昨天刮的時候磕的。
“鈍了。”孫福貴說，“刮刀這東西，用一會兒就得磨。不磨，刮出來的活就糙。”
他把那塊油石推到李建國麵前。
“你來。”
李建國拿起那把舊刮刀，學著孫福貴的樣子，把刀平放在油石上。
手有點抖。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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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兩下，三下。
磨了十幾下，孫福貴按住他的手。
“停。”
李建國停下來。
孫福貴接過刮刀，對著燈光看了看。
“看看這兒。”
他指著刀口上一個地方。
李建國湊過去看。
那裡有一小塊地方，比其他地方暗。
“磨偏了。”孫福貴說，“手勁兒不均勻，這邊磨得多，那邊磨得少。”
李建國低下頭。
“孫爺爺，我——”
孫福貴擺擺手。
“沒事。剛開始都這樣。”
他把刮刀還給李建國。
“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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