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建國沉默了幾秒。
“老馬師傅，”他說，“我回去繼續刮。”
老馬點點頭。
“去吧。”
五
上午九點半，技術科。
李建國推門進去的時候，孫福貴已經回來了。
老鉗工坐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塊鐵，正在看。
看見李建國進來，他抬起頭。
“這麼快？”
李建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孫爺爺，”他說，“我繼續刮。”
孫福貴點點頭。
李建國拿起那把刮刀，蘸了點紅丹粉，繼續刮。
一刀，兩刀，三刀。
刮一會兒，停下來看看。紅的地方少了一點，但還有。
繼續刮。
時間又一點一點過去。
太陽越升越高，照得屋裡亮堂堂的。
不知刮了多久，李建國停下來，看著那塊鋼板。
坑還在。紅的地方也還在。
他的手腕酸得抬不起來。
他把刮刀放下，低著頭，不說話。
孫福貴看著他。
“累了？”
李建國點點頭。
“累。”
孫福貴沉默了幾秒。
“建國，”他說，“你知道刮削最難的是什麼嗎？”
李建國想了想。
“刮平？”
孫福貴搖搖頭。
“不是。”
李建國看著他。
“那是什麼？”
孫福貴伸出手，拿起那把刮刀。
“是這個。”
他把刮刀舉起來，對著燈光。
“手。”他說，“手的感覺。刮刀在鐵上走，是深是淺，是快是慢，是直是歪——全靠手告訴你。”
他看著李建國。
“你今天刮了三個小時，手告訴你什麼？”
李建國愣住了。
手告訴他什麼？
他想了想。
“手——告訴我酸了。”
孫福貴笑了。
“還有呢？”
李建國想了很久。
“還有——刮的時候，有時候順，有時候不順。”
孫福貴點點頭。
“順的時候，是刮對了。不順的時候，是刮錯了。”
他把刮刀放下。
“手的感覺，得練。練一年，兩年，三年，才能練出來。”
他看著李建國。
“你今天才第一天刮難的，急什麼？”
李建國低下頭。
“孫爺爺，我怕——怕刮廢了。”
孫福貴指著桌上那塊舊鋼板。
“看見這個沒有？”
李建國點點頭。
“這是我刮廢的。半年刮廢的。”
他頓了頓。
“廢了，就再來。刮鐵，沒有不廢的。”
李建國抬起頭。
“孫爺爺——”
孫福貴擺擺手。
“繼續刮。”
六
中午十二點，食堂。
李建國端著飯盒，坐在角落裡。
手腕還在酸，筷子都有點拿不穩。他換了左手，慢慢吃著。
剛扒拉了幾口飯，一個人在他對麵坐下。
是孫德勝。
“建國。”
李建國抬起頭。
“孫大哥。”
孫德勝看著他。
“手怎麼了？”
李建國活動了一下手腕。
“刮了一上午，酸了。”
孫德勝點點頭。
“孫師傅的活，就是累。”
他頓了頓。
“我爸說，晚上讓你來吃飯。”
李建國愣了一下。
“王叔叔？”
孫德勝點點頭。
“他包了餃子。韭菜雞蛋的。”
李建國想起上次吃的餃子，心裡一暖。
“好。”他說，“我跟我爸說一聲。”
孫德勝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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