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
“歇會兒。下午再刮。”
六
上午十點半，食堂門口。
李建國從技術科出來，往食堂走。
太陽很高了，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他眯著眼睛，慢慢走著。
走到食堂門口，迎麵碰上一個人。
是孫德勝。
“建國。”孫德勝叫住他。
李建國停下來。
“孫大哥。”
孫德勝看著他。
“聽說你今天刮了一上午？”
李建國點點頭。
“四個小時。”
孫德勝笑了。
“手不酸？”
李建國活動了一下手腕。
“酸。但還行。”
孫德勝點點頭。
“我爸說，晚上讓你來吃飯。”
李建國愣了一下。
“又去？”
孫德勝笑了。
“怎麼，不願意？”
李建國搖搖頭。
“不是。就是——老去，不好意思。”
孫德勝擺擺手。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爸樂意。”
他頓了頓。
“今天包的是豬肉白菜的。”
李建國想了想。
“好。我跟我爸說一聲。”
孫德勝點點頭，走了。
李建國站在食堂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豬肉白菜的餃子。
他咽了咽口水。
七
中午十二點，食堂。
李建國端著飯盒，坐在角落裡。
他一邊吃飯，一邊想著上午刮的那個深坑。再有兩三天就能平了。平了這個，還有別的坑。但沒關係，一個一個來。
“想什麼呢？”
一個人在他對麵坐下。
是周文彬。
李建國抬起頭。
“周叔叔。”
周文彬看著他。
“今天刮得怎麼樣？”
李建國想了想。
“那個深坑，再有兩三天就能平了。”
周文彬點點頭。
“有進步。”
李建國低下頭，繼續吃飯。
周文彬也沒說話，端著飯盒慢慢吃著。
吃了一會兒，周文彬忽然問：
“建國，你知道什麼叫‘心流’嗎？”
李建國抬起頭。
“心流？”
周文彬點點頭。
“就是乾活乾進去了，忘了時間，忘了累。心裡隻有手裡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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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國愣了一下。
“今天上午，我就是那樣。”
周文彬笑了。
“那就是心流。”
他頓了頓。
“孫師傅刮了四十年，天天都在心流裡。”
李建國沉默了幾秒。
“周叔叔，我——我以後也能那樣嗎？”
周文彬看著他。
“能。”他說，“你已經開始進去了。”
八
下午兩點，技術科。
李建國又坐在那張桌子旁邊。
那個深坑，又淺了一點。
他拿起刮刀，繼續刮。
一刀，一刀，一刀。
刮一會兒，蘸點紅丹粉，看看，再刮。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太陽慢慢西斜。
不知刮了多久，李建國停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那個深坑，又淺了一大截。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四點半了。
又刮了兩個多小時。
他放下刮刀，看著那塊新鐵。
左上角那一小片，已經有巴掌大了。中間那個深坑，也快平了。
明天，也許就能平。
孫福貴走過來，看了看。
“今天到這兒。”
李建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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