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瓶頸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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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九五九年六月七日，農曆四月三十，清晨六點。
李建國醒來的時候，窗外有鳥在叫。
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那鳥叫得歡實，嘰嘰喳喳的，好像在吵架。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晃晃的光。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還是酸的，但不像前幾天那樣酸得抬不起來了。這酸勁兒好像已經長在他手上了，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坐起來，穿好衣服，走出裡屋。
田雨正在灶台前忙活。鍋裡煮著小米粥，灶台上擺著幾個碗，旁邊還有一碟鹹菜、幾個窩頭。
“起這麼早？”田雨回過頭。
李建國走過去。
“睡不著。”
田雨看著他。
“手還酸嗎？”
李建國活動了一下。
“酸。但習慣了。”
田雨把粥盛出來，端到桌上。
“先吃飯。”
李建國坐下，拿起筷子。
吃了幾口，他忽然問：
“媽，我爸呢？”
田雨指了指外麵。
“早走了。天沒亮就走了。”
李建國沉默了幾秒。
“他每天都這樣？”
田雨點點頭。
“每天都這樣。”
李建國低下頭，繼續吃飯。
二
清晨六點半，技術科。
李建國推門進去的時候，孫福貴已經到了。
老鉗工坐在那張桌子旁邊，麵前擺著那塊新鐵。四天了，那塊鐵上的坑坑窪窪少了一些，左上角那一小片刮平的地方，已經有巴掌大了。
看見李建國進來，孫福貴招招手。
“過來。”
李建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孫福貴指著那塊新鐵。
“今天，刮這兒。”
他指著鐵塊中間一個地方。
那地方坑很深，周圍都是沒刮過的糙麵。
李建國看了看，點點頭。
“好。”
他拿起刮刀，蘸了點紅丹粉，開始刮。
一刀，一刀，一刀。
刮了十幾刀，停下來看看。那個深坑淺了一點點。
繼續刮。
孫福貴坐在旁邊，看著他刮。
屋裡很安靜。隻有刮刀在鐵上劃過的沙沙聲。
三
上午八點，技術科。
李建國刮了兩個小時了。
那個深坑淺了不少，但離刮平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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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腕開始發酸。
但他沒停。
一刀，一刀，一刀。
刮一會兒，蘸點紅丹粉，看看，再刮。
孫福貴在旁邊開口了。
“停。”
李建國停下來。
孫福貴接過刮刀，看了看刀口。
“鈍了。”
他把刮刀放在油石上，開始磨。
一下，兩下，三下。
磨了十幾下，他舉起刮刀看了看，又磨了幾下。
然後把刮刀還給李建國。
“繼續。”
李建國接過刮刀，繼續刮。
四
上午九點，二號廠房。
老馬正在帶徒弟乾活。壓力機一下一下地壓著，火花四濺。
小張站在旁邊，手腕上還纏著繃帶。他這幾天一直沒好利索，但每天都來。
老馬看了他一眼。
“手還疼？”
小張點點頭。
“疼。但能忍。”
老馬沒說話。
他走到壓力機旁邊，拿起一個剛加工好的零件，翻來覆去看了看。
“合格。”他把零件放下，“繼續乾。”
小張走過去，站在機器旁邊。
老馬看著他。
“小張，”他說，“你知道建國那小子，現在在乾什麼嗎？”
小張搖搖頭。
“不知道。”
老馬指了指技術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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