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盯著不夠。”
謝韞儀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陳郡輿圖前，手指點向春暉堂所在的位置。
“謝翰之雖倒，但他那些遍布陳郡乃至周邊州縣的爪牙、下線，未必被一網打儘。其中或許有知道春暉堂存在，甚至與其有直接聯係的。隻是如今樹倒猢猻散，這些人要麼潛逃，要麼蟄伏，不敢再與春暉堂聯絡。”
她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放出風去，就說……謝翰之在獄中，為求活命，已吐露不少秘密，其中便包括春暉堂這條線。官府順藤摸瓜，已掌握了春暉堂與北境勢力往來的部分證據，正暗中布網，隻等時機成熟，便要收網，將春暉堂及其背後之人，連根拔起。”
周勇眼睛一亮：“打草驚蛇？”
“不止是驚蛇，”謝韞儀語氣平緩，卻字字千鈞，“更是引蛇出洞，敲山震虎。我要看，春暉堂背後的人，是選擇壯士斷腕，立刻切斷與春暉堂的聯係，撤走關鍵人物，銷毀證據，還是會冒險派人前來確認、轉移，甚至……滅口。無論他們作何反應，都必然會留下痕跡。而且，這個消息，必須傳到該聽到的人耳朵裡。”
“姑娘是指……”周勇若有所思。
“沈湛。”
謝韞儀吐出這個名字，語氣平靜無波，“他代表沈家，在此時來到陳郡，絕非偶然。沈家消息靈通，在朝在野都有耳目。若‘春暉堂’背後真有京城貴人，沈家即便不是同謀，也極可能有所耳聞，甚至可能奉命前來觀察謝家之餘，也順便關照一下這個據點。我們將消息巧妙地透給沈湛，看他如何反應，是置身事外，是通風報信，還是……順水推舟，幫我們一把。無論哪種，都能讓我們看清沈家的立場，甚至可能借沈家之手，將火燒得更旺，逼出更多的人。”
周勇聽得心頭發寒，又熱血沸騰。
這計策不僅大膽，更是精準地利用了各方心理。
謝翰之招供的消息，無論真假，對春暉堂及其背後勢力都是致命的威脅，他們必然有所行動。
而將消息透露給身份微妙，目的不明的沈湛，更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試探沈家真偽的絕妙好棋。
“那……如何將消息巧妙地透給沈公子？”周勇問。
謝韞儀嘴角微揚：“沈公子不是常來與我探討詩文嗎？過兩日，我會邀請他過府，鑒賞一幅新得的古畫。屆時，我會偶然提及，族中一位在衙門當差的旁支叔父，前幾日醉酒後在家中抱怨，說謝翰之的案子麻煩得很，牽扯越來越廣，連城中幾家鋪子都被暗地裡盯上了，其中就有春暉堂，說是可能涉及北邊的事，上頭很重視，他們這些底下跑腿的，日夜蹲守，苦不堪言。我不懂這些，隻當是衙門差事辛苦，隨口抱怨罷了。”
她看向周勇：“你安排一個機靈可靠、麵生、口風看起來不那麼嚴的仆役，在我與沈湛偶遇那位醉酒叔父時，恰好路過，聽到這番抱怨，然後，在沈湛離開謝府後，找個由頭，去春暉堂附近轉悠，舉止鬼祟些，最好能被春暉堂的人察覺。記住，要做得自然，像是底下人聽到了不該聽的，又想趁機撈點外快，去打探消息。”
周勇心領神會：“末將明白！定會安排妥當，絕不出紕漏。隻是……姑娘，此舉是否會打草驚蛇，讓春暉堂背後之人狗急跳牆，對您不利？”
謝韞儀搖了搖頭，眼中毫無懼色：“謝翰之已倒，我在明麵上已是戴罪立功的謝家家主，受聖旨庇護，他們不敢在陳郡地界上明目張膽對我動手，那等於坐實了謝翰之的攀咬。他們最大的可能，是切斷聯係，清理痕跡，或者派人來確認。
隻要我們盯緊了春暉堂和沈湛，就能抓到他們的尾巴。至於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是豺狼。
但若不將豺狼引出洞穴，又如何能射殺之？周校尉，你和你的兄弟，就是我最利的箭。盯緊每一個與春暉堂接觸的可疑之人，必要時，可以驚動他們，逼他們動起來，但務必留好退路，自身安全為上。”
“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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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勇抱拳，眼中充滿欽佩。這位年輕的謝家主，不僅有膽識，更有謀略，步步為營，將人心算計得清清楚楚。與這樣的人並肩作戰，縱是刀山火海，亦無所懼。
“還有，”謝韞儀叫住他：“給江大人的信，再加一句，隻說‘家中一切安好，沈氏有客至，相談甚歡，談及京中舊事，頗多感慨。春來花發，盼君早歸，共賞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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