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二年臘月,曾子城揣著秀才證書回到荷葉塘,整個村子都沸騰了。曾家院裡擠滿了道賀的人,曾玉屏把秀才證書用紅布包著,掛在堂屋正中央,逢人就指:“咱曾家終於出了個秀才!”
熱鬧過後,曾麟書把曾子城叫到跟前,鄭重地說:“城兒,考上秀才隻是第一步,下一步得考鄉試,中了舉人,才算真正有了功名。爹已經託人給你報了嶽麓書院,開春你就去長沙讀書,跟著名師好好學。”
曾子城心裡又激動又忐忑 —— 嶽麓書院是湖南最好的書院,多少讀書人擠破頭都想進去,如今自己能去,是天大的機會。可他也知道,鄉試比童試難多了,考的是經史子集的綜合運用,不是光靠死記硬背就能應付的。
開春後,曾子城背著行囊,告別家人,再次前往長沙。嶽麓書院坐落在嶽麓山下,白牆黛瓦,古木參天,門口 “惟楚有材,於斯為盛” 的匾額,看得他心裡直發顫。進了書院,他被分到一個叫 “半學齋” 的房間,同屋住的還有三個考生,都是來自湖南各地的秀才。
書院的山長(院長)叫袁名曜,是個學識淵博的老翰林,第一次上課就跟學生們說:“鄉試考的不是死學問,是見識,是格局。你們要多讀書,更要多思考,把書裡的道理融到自己的腦子裡,寫文章才能有新意。”
曾子城把這話記在心裡,從此成了書院裡最刻苦的學生。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拿著書本去嶽麓山的愛晚亭讀書,那裡安靜,能讓人靜下心來;晚上書院熄燈後,他就點上自己帶來的油燈,在房間裡繼續看書,直到深夜。同屋的考生一開始還跟他一起學,後來實在熬不住,就勸他:“子城,不用這麼拚吧,離鄉試還有大半年呢。”
曾子城隻是笑了笑:“我資質不如你們,隻能多花點時間。” 他知道,書院裡的同學要麼是書香世家子弟,要麼是天賦異稟的奇才,自己能靠的,隻有 “勤”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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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書院裡,曾子城最喜歡聽袁名曜講《四書》。袁山長講書不照本宣科,總是結合歷史典故和現實問題,比如講 “仁” 字,他會講孔子周遊列國的故事,也會講當下民間的疾苦,讓學生們明白 “仁” 不僅是書本上的字,更是要落實到行動上的道理。曾子城每次聽課都格外認真,筆記本記了厚厚的一大本,課後還會主動找袁山長請教問題,有時候一聊就是一兩個時辰。
除了聽課外,曾子城還把書院藏書樓裡的經史子集都翻了個遍。他讀《史記》,學司馬遷的敘事筆法;讀《資治通鑒》,琢磨歷代興衰的道理;讀唐宋八大家的文章,研究他們的行文結構。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記下來,找同窗請教,或者去問書院的先生。有一次,他為了弄明白《禮記》裡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的含義,特意跑了三趟,才把先生問明白。
夏天的時候,長沙特別熱,房間裡像個蒸籠,曾子城還是堅持看書。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把書本都浸濕了,他就用毛巾擦一擦,繼續讀;蚊子嗡嗡地圍著他轉,他就往身上抹點艾草汁,照樣學習。同屋的考生開玩笑說:“子城,你再這麼學,都快成‘書獃子’了。” 曾子城卻不這麼認為,他覺得讀書就得專心,不能受外界幹擾。
到了秋天,曾子城回了一趟家。曾玉屏看到他又黑又瘦,心疼得不行,特意殺了家裡的老母雞給他補身體。曾子城在家也沒閑著,每天早上幫家裡幹會兒活,上午下午就躲在房間裡看書,晚上還跟曾麟書討論學問。曾麟書看著兒子的變化,心裡特別欣慰 —— 以前兒子讀書隻是死記硬背,現在卻能說出自己的見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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