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二年二月十九的晨光,剛透過長沙團練總局的窗紙照進來,曾國藩就已站在院子裡。這處原是驛站的院落,前一日還空蕩蕩的,此刻已有幾個臨時雇來的雜役在打掃,牆角堆著剛運來的木料 —— 按他的計劃,要在這裡搭起簡易的營房和訓練用的木樁,趕在第一批鄉勇報到前把場地收拾妥當。
“大人,這是您要的長沙周邊各縣名冊,還有去年的糧價賬本。” 隨從捧著一摞簿子走過來,輕聲說道。曾國藩接過簿子,翻開封皮,指尖劃過 “長沙縣”“善化縣”“湘潭縣” 的名字 —— 招募鄉勇不能隻靠城裡張貼的告示,還得去周邊縣鄉動員,尤其是那些曾遭太平軍滋擾的地方,百姓保家衛國的意願更強。
他正翻著名冊,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李老三帶著幾個鄉勇匆匆進來,臉上帶著急色:“大人,剛才去城門口看,報名的人雖多,可不少人一聽說要上戰場,就打了退堂鼓,還有人問咱們給的糧餉能不能兌現,會不會像清軍那樣拖欠。”
曾國藩早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清軍常年拖欠軍餉,早已寒了百姓的心,如今要讓大家相信團練能說到做到,得用實打實的行動。他放下名冊,對李老三說:“你去庫房領五十石糧食、二百兩銀子,就在總局門口設個‘餉銀點’,凡是今天報名的鄉勇,先預支一個月的糧米和餉銀。再找個會寫字的先生,把每個人的名字、籍貫、領的糧餉都記下來,一式兩份,一份給鄉勇自己保管,一份留著備案 —— 讓大家知道,咱們團練說話算話,絕不拖欠。”
李老三眼睛一亮:“大人這主意好!有糧有銀,還立了字據,大家肯定放心!” 說著就轉身去安排,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沒過多久,團練總局門口就排起了長隊。雜役們擡著裝滿糧米的麻袋,賬房先生拿著筆墨紙硯,每過來一個報名的人,先登記信息,再按人頭髮糧發銀。有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接過糧袋和銀子,反覆確認:“大人,這真的是預支的?不用等上了戰場再給?” 曾國藩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隻要你真心來保家鄉,咱們團練就不會虧待你。不僅預支,往後每個月都按時發,立功了還有重賞。” 漢子當即攥緊拳頭:“俺信大人!俺叫王二柱,是湘潭的獵戶,能射箭,俺這就報名!”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長沙城。原本猶豫的人,看到真能領到糧餉,都紛紛趕來報名,到了傍晚,報名的人數已經超過五百,比曾國藩預期的多了一倍。他看著登記冊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 招募的第一步,總算穩住了。
可難題很快又找上門來。當天晚上,負責後勤的官員匆匆來報:“大人,咱們預支出去的糧銀,已經用了大半,庫房裡剩下的糧食隻夠維持十天,銀子也沒多少了。駱中丞那邊雖說會調撥,可現在長沙府的糧倉也緊張,一時半會兒怕是調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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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皺起眉頭。糧餉是團練的根基,要是斷了,別說訓練,人心都得散。他想起白天翻名冊時看到的 “長沙府官倉”—— 府裡還有一處存放官糧的倉庫,是往年儲備的,用來應對災荒,現在太平軍逼近,正好可以申請調用。他當即決定:“你先去跟駱中丞遞個稟帖,說明情況,請求調撥官倉的糧食;我再寫幾封信,給長沙的幾個富商,跟他們借些銀子,就說等朝廷的餉銀到了,連本帶利還 —— 咱們得雙管齊下,先把糧餉的問題解決了。”
第二天一早,曾國藩就帶著信去拜訪長沙最大的鹽商張老闆。張老闆是個精明人,聽說要借錢給團練,起初有些猶豫:“曾大人,不是小的不幫忙,隻是現在兵荒馬亂的,這銀子借出去,能不能還回來,小的心裡沒底啊。” 曾國藩端起茶杯,平靜地說:“張老闆,太平軍要是攻進長沙,您的鹽鋪、家產,恐怕都保不住。現在借銀子給團練,是幫我們保長沙,也是幫您保自己的家業。我以我的人格擔保,隻要長沙守住,朝廷的餉銀一到,立刻連本帶利奉還,絕不拖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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