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四年七月初十，武昌城外的驕陽炙烤著大地，湘軍的攻城錘第三次撞向西門城牆，卻隻在青磚上留下一道淺坑 —— 這已經是湘軍連續五天發起進攻，每一次都被城上的太平軍硬生生頂了回來。城牆根下，湘軍士兵的屍體層層疊疊，被太陽曬得發黑，血腥味混著塵土味，瀰漫在空氣中。
“停！都撤下來！” 羅澤南揮舞著沾滿血的長矛，聲音嘶啞。他身後的三營陸軍，原本一千五百人，現在隻剩下不到八百人，不少士兵的胳膊、腿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眼神裡滿是疲憊。三天前攻佔洪山時，他們還士氣高漲，可麵對武昌城的堅牆和太平軍的頑強抵抗，再旺盛的鬥誌也漸漸被消磨。
城牆上的太平軍，正趁著湘軍撤退的間隙，往城下扔滾木、擂石。石祥禎站在城樓頂端，手裡握著大刀，對著城下大喊：“曾國藩！別白費力氣了！武昌城固若金湯，你們再攻十天，也攻不進來！”
曾國藩騎著馬，站在離城牆三裡地的土坡上，看著撤退的士兵和城牆上耀武揚威的太平軍，拳頭攥得發白。他怎麼也沒想到，攻克武昌會這麼難 —— 之前情報說武昌城內太平軍兩萬餘人，可實際攻城時才發現，石祥禎不僅加固了城牆，還在城內挖掘了三層地道，儲備的滾木、擂石和火藥，足夠支撐一個月。更棘手的是，太平軍還在城牆外挖了寬五丈、深三丈的壕溝，裡麵灌滿了水，湘軍的攻城錘和雲梯根本靠近不了城牆。
“大人，水師那邊也不好過。” 彭玉麟匆匆趕來，臉上滿是焦慮，“太平軍在長江江麵下了暗樁，咱們的戰船一靠近，就會被暗樁纏住，已經有三艘戰船擱淺，被城上的火炮擊沉了。”
曾國藩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雪琴，你先讓水師退到安全地帶，派潛水的水手去清理暗樁，沒有暗樁，咱們的戰船才能靠近城牆，用火炮支援陸軍攻城。羅統領，你讓人在壕溝邊搭建浮橋，再找些鐵匠，打造更粗的攻城錘，一定要在三天內突破壕溝，靠近城牆！”
接下來的三天，湘軍幾乎是拚了命在推進。水手們背著潛水的皮囊，一次次潛入長江，用斧頭砍斷暗樁，不少人被城上的太平軍發現，被子彈或弓箭射中，再也沒能浮出水麵；陸軍士兵們頂著城上的火力，用木闆和沙袋搭建浮橋，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幾個人傷亡的代價。
七月十三，浮橋終於搭建完成，清理完暗樁的水師戰船也靠近了城牆，對著城上的太平軍發起炮擊。“開炮！” 彭玉麟一聲令下，水師戰船的火炮齊鳴，城牆上的太平軍炮台被炸毀了幾座，士兵們也死傷慘重。
“就是現在！進攻！” 羅澤南抓住機會，下令陸軍發起總攻。湘軍士兵們推著新打造的攻城錘，沿著浮橋沖向城牆，雲梯也一架架靠在了城牆上。李老三抱著一捆炸藥，想炸開城牆的缺口，可剛跑到城牆根下，就被城上的太平軍射中了大腿，他咬著牙，把炸藥放在城牆下，點燃引線後，才被戰友拖了回來。
“轟隆隆！” 炸藥爆炸，城牆被炸開了一個兩丈寬的缺口。湘軍士兵們見狀，紛紛朝著缺口衝去。可就在這時，從城內的地道裡，突然衝出幾百名太平軍士兵，對著湘軍士兵發起突襲。雙方在缺口處展開肉搏，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缺口處的屍體很快就堆成了小山，鮮血順著城牆流下來，染紅了壕溝裡的水。
“堵住缺口！不能讓他們衝出來！” 羅澤南親自衝上前，用長矛刺穿了一個太平軍士兵的胸膛，可剛轉過身，就被另一個太平軍士兵砍中了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戰袍。
戰鬥一直持續到傍晚，湘軍才勉強守住缺口，可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 這一天，陸軍傷亡近五百人，水師也損失了兩艘戰船，而武昌城，依舊牢牢掌握在太平軍手裡。
當天晚上，湘軍大營裡一片死寂。士兵們要麼在包紮傷口，要麼在默默埋葬戰友，沒有人說話，隻有偶爾傳來的呻吟聲和哭聲。曾國藩坐在營帳裡，看著桌上的戰損報告，心裡像被刀割一樣 —— 從七月初十到十三，湘軍共傷亡一千二百餘人，佔總兵力的十分之一，而太平軍的傷亡，還不到湘軍的一半。
“大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趙烈文走進來，聲音低沉，“咱們的糧草隻夠支撐半個月，再這麼硬攻，士兵們的士氣會徹底垮掉，而且太平軍的援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到了。”
曾國藩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道：“我知道。可武昌是長江重鎮，咱們不能放棄。這樣，你明天去城裡找一下之前認識的鄉紳，看看能不能從他們那裡打聽一下城內太平軍的糧草情況和地道的位置，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七月十五，趙烈文從武昌城裡回來，帶來了一個重要情報：城內的太平軍糧草雖然充足，但地道的入口大多在城內的寺廟和民房裡，而且石祥禎為了防止湘軍從地道偷襲，在地道裡布置了很多陷阱；另外，太平軍的援軍已經從安慶出發，預計十天後就能到達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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