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兩人都知道，平靜隻是表象。
湖麵之下，暗流早已洶湧。
從聽雨軒回來，陸清舒將自己關在書房三天。
她將謝昭華給的名單看了又看，將那八個人的名字、職務、來歷、在陸家的時間，一一默記於心。
第四天，她帶著拂月出了門。
第一站，是西城桂花巷。
失蹤的八人中，有一個叫劉婆子的漿媳婦，就住在這裡。劉婆子在陸家做了五年，專門漿洗主子的衣物。陸家出事後第三天，她說女兒臨盆，要回鄉照顧，一去不返。
桂花巷是貧民區，巷道狹窄，汙水橫流。陸清舒換了身粗布衣裳，臉上抹了灰，扮作投親的村姑，一家一家問過去。
“劉婆子？哦，你說劉大姐啊，她早搬走啦！”一個蹲在門口擇菜的大嬸說，“說是女兒嫁了個有錢人，接她去享福了。哎，命好啊……”
“搬去哪兒了？”
“這哪知道？不過她搬走前，倒是闊氣了一回，請我們整條巷子的人吃了頓酒，說是女兒孝順……”大嬸絮絮叨叨。
陸清舒又問了幾家，說法大同小異。劉婆子突然發瘋，搬走，不知所蹤。
從桂花巷出來，陸清舒去了南城、東城、北城，將另外七人的住處一一走遍。結果令人心驚——這八個人，全都在陸家出事前三天內，以各種理由離開，之後便杳無音信。而且，他們都突然變得“闊氣”，不是還了舊債，就是置辦了新宅，或是接濟了親友。
這不是巧合。
這是封口費。
傍晚，陸清舒回到陸府，渾身疲憊。拂月打來熱水，她泡在浴桶裡，閉上眼，腦子裡卻停不下來。
八個人，八條線索，全斷了。
謝昭華查不到，她也查不到。幕後之人手腳很乾凈，沒有留下任何破綻。
不，等等。
陸清舒忽然睜開眼。
有一個細節，她忽略了。
劉婆子漿洗主子的衣物……父親的書房，偶爾也會送去漿洗。雖然重要文書父親都會親自處理，但日常往來的普通信件，有時會交給下人。
如果劉婆子被人收買，在漿洗衣物時，偷偷拓印了父親的私印……
不對，私印父親一向隨身攜帶，從不離身。
那筆跡呢？
模仿筆跡需要樣本。父親的手跡，府中應該隻有書房才有。能自由出入書房的，除了父親，隻有……
陸清舒猛地從浴桶中站起，水花四濺。
“拂月！”
“姑娘？”拂月急忙推門進來。
“去把張伯叫來。”
張伯是陸府的管家，在陸家三十年，是看著陸清舒長大的。陸家出事後，其他僕從或散或走，隻有張伯和幾個忠僕留了下來。
很快，張伯來了。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清瘦老者，背已微駝，但眼神依舊清明。
“姑娘找老奴？”張伯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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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陸清舒已換好衣裳，坐在書案後，神色平靜，“我想問問，父親出事前，書房是誰在打掃？”
張伯想了想，道：“一直是阿福。老爺喜靜，書房從不讓丫鬟進，隻讓阿福每日清晨打掃一個時辰。”
阿福，是父親的書童，今年才十六歲，是家生奴才，父母都在陸家莊子上做事。
“阿福現在在哪兒？”
“老爺出事後，阿福就病了，說是驚懼過度，一直臥床不起。”張伯嘆道，“老奴去看過幾次，臉色蠟黃，話也說不出幾句，可憐見的……”
陸清舒站起身：“帶我去看看。”
“姑娘，這……”
“帶我去。”陸清舒語氣不容置疑。
張伯隻好領路。
阿福住在後罩房最角落的一間小屋。推開門，一股藥味撲鼻而來。屋裡很暗，隻點著一盞油燈。一個瘦小的身影蜷在床上，聽到動靜，動了動，發出虛弱的咳嗽聲。
“阿福，姑娘來看你了。”張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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