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月心疼地拿來金瘡葯。
“不礙事。”陸清舒自己上藥，動作利落。黑市那夜後，她對疼痛的忍耐力似乎提高了許多。
包紮好傷口，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箋。
墨是上好的鬆煙墨，她提筆，懸腕，卻遲遲沒有落下。
窗外風聲蕭瑟，吹得窗紙簌簌作響。她想起春風樓雅間裡，陳望那張油膩的臉，想起他說的那句“陸家那案子，基本定了”，想起他捏住她下巴時渾濁的眼睛。
筆尖的墨滴落在紙上，氤開一團汙漬。
陸清舒放下筆，將紙揉成一團，丟進火盆。火舌舔舐，頃刻化為灰燼。
“拂月。”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奴婢在。”
“陳望被抓時，右相真在春風樓？”
拂月點頭：“是，外頭都傳開了。說右相大人就在二樓‘地字型大小’雅間，和陳望他們隻隔了一層樓闆。刑部的人上來拿人，右相大人全程沒露麵，直到陳望被帶走，才從雅間出來，臉色很不好看。”
陸清舒沉默。
謝蘊在樓下，卻對門生被抓不聞不問。這等於當眾表態：陳望的事，與我謝蘊無關。
好一招棄車保帥。
“還有一事，”拂月壓低聲音，“陳望被押出春風樓時，忽然口吐白沫，昏死過去。刑部的人趕緊請了大夫，說是……中了毒。”
陸清舒心臟一緊：“然後呢？”
“然後右相大人親自發話，將陳望送去太醫署救治。現在人還在太醫署，生死不知。”拂月說著，小心地看了陸清舒一眼，“姑娘，那毒……是你下的？”
“是。”陸清舒沒有隱瞞。
拂月倒吸一口涼氣：“那萬一被查出來……”
“查不出來。”陸清舒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冷風灌進來，吹得她髮絲飛揚，“‘醉生夢死’三個時辰發作，我下毒時是戌時初，陳望被抓是戌時二刻，毒發是戌時三刻。時間、地點、人證，全都對得上——看起來，他就是被刑部嚇破了膽，急火攻心，毒發身亡。”
“可是太醫署……”
“太醫署查不出。”陸清舒打斷她，“謝昭華給的毒，若是能被太醫署查出來，他也不必大費周章讓我去下。”
拂月似懂非懂，但見陸清舒神色平靜，也稍稍安心。
“那姑娘，我們接下來……”
“等。”陸清舒關窗，轉身，“等陳望的死訊，等謝昭華的下一步棋，也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露出馬腳。”
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裡，上京城風聲鶴唳。陳望中毒昏迷的消息不脛而走，朝野嘩然。有人說是謝蘊殺人滅口，有人說是陳望的政敵報復，更有人翻出陸家案，說這是陸家餘孽的復仇。
流言紛紛，真相卻撲朔迷離。
第三天午後，謝昭華的帖子到了。
“明日辰時，城南‘聽雨軒’，靜候芳駕。”
帖子上隻有這一句話，字跡清峻，力透紙背。
陸清舒捏著帖子，看了很久。然後她起身，走到妝台前，打開最底層抽屜，取出一隻紫檀木盒。
盒子裡是一支金簪，簪頭鑲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光華內斂。這是及笄那年，父親送她的禮物。父親說，東珠產自北海，千年始成，象徵堅貞與智慧。
“清舒，”父親將簪子插入她發間，鏡中的他笑容溫和，“你要記住，陸家的女兒，可以輸，但不能跪。”
陸清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金簪緊緊握在手中。
父親，女兒不會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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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會站著，走到最後。
翌日辰時，城南聽雨軒。
這是一處臨湖的茶樓，清幽雅緻，平日多是文人雅士聚會之所。謝昭華包下了二樓最裡的雅間，臨窗，可望見湖心小島和島上的梅林。
陸清舒到的時候，謝昭華已在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雨過天青色常服，未戴冠，隻用一根白玉簪束髮。正執壺沏茶，動作行雲流水，霧氣氤氳中，側臉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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