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業樂嗬嗬的從田裡收工回來，手裡還用草繩綁著兩條泥鰍。滑溜溜的，尾巴一甩一甩。
今天運氣是不錯，下田的時候一腳踩進泥裡，順手一摸，就摸著這傢夥，他想著回去還能給媳婦熬鍋湯。
春梅已經懷孕七個月了，雖說這段日子家裡夥食改善了不少，可周懷業還是想給她多補補，他聽人說過，懷娃的時候吃好了，到時候生娃才不費勁，大人小孩都少遭罪。
路過老槐樹底下的時候，就聽幾個坐在那兒納涼的婆娘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他本來沒想聽，可那幾個婆娘嗓門大得很，跟敲鑼似得。
“......沒了！真沒了！從房頂上掉下來，腦袋先著地，當場就不行了。”
“李家二小子？那不是才成親兩年嗎？”
“可不就是！聽說他媳婦當時就暈死過去了，醒過來哭得跟淚人似的。”
“唉，造孽喲.......”
周懷業聽了兩句，一開始沒往心裡去。村裡誰家出點事，這些碎嘴婆娘們都能念叨半個月。
可他聽到“李二”“他媳婦”“暈死過去”這幾個詞，步子忽然就慢了下來。
李二？那不是陳秋菊的男人嗎？
陳秋菊，他媳婦春梅那個最要好的姐妹，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嫁人也嫁到一個村，三天兩頭往家裡串門那個？上次還帶了一罐子醃蘿蔔乾，說是給春梅開胃。
他心裡咯噔一下，扛起鋤頭就往家跑。手裡的兩條泥鰍在手裡甩來甩去，他也顧不上。
周懷業一腳跨進院門的時候，劉春梅正坐在簷下擇菜，肚子挺得老高，彎腰有些費勁，她就側著身子，一根一根慢慢擇。
聽見腳步聲，她擡起頭，看見男人那副急慌慌的樣子，臉上浮起溫柔的笑。
“跑這麼快做啥？瞧你滿頭的汗，快去洗洗。”
她說話總是這樣，溫溫柔柔的，聽著就讓人舒服。
周懷業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麼說。那話卡在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憋的他臉都紅了。
他撓撓頭，撓了一手汗，半天憋出一句，“秋菊家....李二沒了。”
劉春梅手裡擇了一半的豆角，啪嗒掉在地上。
“.......啥？”
“李二，給人蓋房子，從房頂上掉下來了，人沒了。”
劉春梅愣在那兒，臉一點點白了。
她跟陳秋菊打小一塊兒長大，一起在河邊洗衣裳，一起上山挖野菜，一起出嫁，嫁到同一個村。她嫁了周懷業，秋菊嫁了李二。兩人隔得不遠，三天兩頭見麵，比親姐妹還親。
秋菊的男人沒了？
她下意識扶住肚子，那裡麵七個月大的娃動了動，踢了她一下，像是知道娘心裡難受。
“春梅，”周懷業連忙蹲下來，扶住她的胳膊，“你別急，你身子重.......”
“我要去看看。”劉春梅扶著凳子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
周懷業趕緊扶住她，“你別去！我去！我去看看咋回事，回來跟你說。”
他眼裡全是擔心。春梅身子重，經不起折騰，萬一過去看見什麼，急出來個好歹來咋辦。
劉春梅抓著他的手，指甲都快掐到肉裡了。眼睛直直的看著他，“你去，去看秋菊咋樣了。有啥事，回來告訴我。”
周懷業點點頭，把她扶回凳子上坐好，轉身就往外跑。
趙秀娥從竈間出來，看見兒媳那副臉色，嚇了一跳，“咋了這是？”
劉春梅沒說話，隻是低著頭，手放在肚子上，一下一下輕輕撫著。
林開顏從後院進來，看見大嫂這樣子，又看看趙秀娥那副慌張的模樣，皺起眉頭。
“娘，咋了？”
“我也不知道，懷業跑出去了........”趙秀娥話沒說完，院門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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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玉抱著丫丫進來，也是一臉的不安。
“我剛才在門口，聽隔壁嬸子說，李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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