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裡該去老丈人家拜個年。"
他說著往灶房方向瞥了一眼,話裡帶著老一輩的處事之道。
林大海正給林勇修彈弓,頭也不抬:"阿爸,時間緊,就不過去了,以後再說吧"
屋裡霎時靜了下來,隻聽得油鍋裡年糕"劈啪"的爆油聲。
林梅知道大海這兩口子最是護犢子,岔開話題:"哎喲喂!這年糕炸得金黃金黃的,香得我口水都要流出來嘍!"
她粗糙的手掌輕輕搭在劉芳肩上,指尖還帶著下地乾活留下的繭子:"阿芳這手藝,比合作社大師傅還強!"
林梅眼角餘光瞥見弟妹緊繃的肩膀鬆了鬆,
又轉頭對林大海笑道:"大海啊,你記不記得小時候為搶年糕,把二叔家的瓦罐都給打碎了?"
她故意學著當年老太太的口氣:"'小兔崽子們,過年也不消停!'"
"大姐淨揭人短。"林大海終於抬起頭,手裡的彈弓弦鬆了鬆,嘴角也帶了笑模樣,
"那會兒要不是你幫我瞞著,我屁股早開花了。"
說著,他起身將桌上那瓶貼著紅標的菠蘿罐頭往林梅跟前推了推:"大姐,你回家的時候拿著這個。"
"哎喲,這罐頭金貴著呢..."
玻璃瓶在桌麵上劃出輕微的聲響,"小美那會兒,要多謝你……"
"大過年的說這些乾什麼!"林梅一把摟過正在吃糖的林美,"瞧瞧我們小美現在多壯實。"
她故意把小姑娘的頭發揉得亂蓬蓬的,惹得林美"咯咯"直笑。
劉芳在灶台邊聽見了,手上的鍋鏟頓了頓,又往油鍋裡多下了幾塊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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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對著眾人,聲音悶悶的:"大姐愛吃甜的,那包糖也帶上吧。"
陳彩姑盯著罐頭瓶上鮮紅的廠標,手裡的活早就停了。
李春妮更是連懷裡的小娃娃伸手去抓她鬢角的碎發都沒察覺。
林梅剛要擺手推辭,林德貴在桌沿"咚咚"敲了兩下:"給你就拿著!"
老爺子掃過屋裡眾人,"一家子骨肉,記恩不記仇。"
在鄉親們熱切的目光中,這三天年節過得飛快。
每當林大海一家走出院門,總能感受到背後灼熱的視線,像夏日正午的日頭般火辣辣的。
"大海啊,你們廠裡還招人不?"
就連去井台打水的功夫,都有大嬸湊過來打聽:"阿芳,聽說城裡工人看病不花錢?"
兩夫妻總笑嗬嗬地應著,話卻說得滴水不漏。
隻有夜深人靜時,夫妻倆才會小聲盤算:明天該去誰家走動,帶什麼禮合適。
——三天下來,帶回來的年禮已經散得七七八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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