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像潮水一湧一退。
牆邊站著個青衫男人,雙手攏在袖子裡,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那麵空牆,嘴唇抿得發白。
旁邊一個老婦人拉著他的袖子,低聲說著什麼,他低下頭應了一聲,眼神沒有離開那麵牆半分。
不遠處,一個年輕人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攥著一張紙,低著頭,紙邊已經被手汗浸得皺了,也不知在那裡蹲了多久。
整條街上,到處都是這樣的人,有人跺著腳,有人搓著手,有人閉著眼睛嘴裡默默念著什麼。
空氣裡懸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像是有根弦繃得很緊,隨時要斷。
劉老鍋走在陳平旁邊,看了一圈,把手背在身後,步子放慢了些,沒有說話。
陳平沒有在這裡多停,轉身往白家方向走。
白家就在南街儘頭,用不了多遠。
白明在門口見著兩人,拱手招呼,臉上帶著平日那副妥帖的溫和,將兩人引進偏院。
偏院不大,一張舊木桌,幾把椅子,牆根底下堆著幾摞書,有幾本翻得卷了邊,摞在最上頭。
李文秀坐在桌邊,手邊擱著一本書,但沒有翻,隻是擺在那裡,兩手交疊放在桌上,眼神往窗外飄了一下,又收回來,手指不自覺地扣了扣桌麵。
狗娃坐在他對麵,見陳平進來,眼睛立刻往劉老鍋身上移,大步走過來,叫了聲:「劉爺!」
劉老鍋瞥了他一眼,嗯了一聲,在椅子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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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秀見陳平進來,站起身,目光微動,朝他點了點頭,嘴角動了動,沒有說話,重新坐下,目光又往窗外飄了一眼。
陳平在旁邊找了把椅子坐下,沒有說話。
阿三坐在窗邊的小凳上,兩條腿晃悠著夠不到地,手裡攥著那枚銅錢,眼睛時不時往門口方向瞟。
狗娃跟到劉老鍋旁邊坐下,嘰嘰喳喳說了一通,說白家這幾個月搬遷的動靜,說偏院裡李文秀備考時候的事,說哪天夜裡李文秀點燈讀書讀到天亮,說自己有時候半夜起來,看見他還坐在那裡。
說著說著,他忽然想起什麼,站起來跑進裡屋,片刻後拿著一個帳本出來,拍在桌上,朝陳平那邊推過去,挺起胸脯道:「陳大哥,你看。」
陳平把帳本拿起來翻了翻,頁麵上字跡工整,數字列得清楚,每一筆進出都記得明白。
狗娃眼巴巴看著他,開口:「我現在能讀能寫,帳本也看得懂了,以後能幫上陳大哥的忙了。」
陳平把帳本合上,遞迴去,點了點頭:「不錯。」
狗娃咧嘴笑了,把帳本重新放回裡屋,臉上那股得意藏都藏不住。
偏院裡安靜下來,隻有風從院牆外頭吹過來,帶著街上隱隱的人聲。
李文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又扣了兩下桌麵,站起來往窗邊走了兩步,站了片刻,又重新坐回去。
沒有人說話。
陳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牆根那幾摞書上,最上頭那本翻得最爛,書脊裂開了,用一根細繩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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