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明顯被嚇了一跳, 頂著滿頭華發，她空洞的眼眶大大的瞪著，嘴巴一開一合, 忽然朝著崔月吟的方向愣愣抬起手，“翠兒......？翠兒！阿母的翠兒！翠兒！”
“阿母！”從拉著深色床幔的屋子深處傳來男人的聲音，陳池景著急忙慌的係著衣裳帶子出來, 趕緊抓住了楊夫人，瞪向崔月吟道, “你是哪來的！你過來這裡——”
他看著崔月吟的臉, 話語卻慢慢停住。
“你......”他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原本故作凶態的聲音也變回了溫和, “你不是偏祠堂裡的那個小姑娘......？你半夜來這裡作甚？”
“翠兒啊！翠兒！”也是這微愣關頭，陳池景沒抓穩手裡的人，崔月吟抬眼便見一道人影徑直將她撲倒, 還沒掙紮，便覺女人抱著她的頭，眼裡的淚都蹭到了她的臉上。
好溫暖，好柔軟的懷抱。
崔月吟微愣，聽著女人在她耳邊, 不斷的用極輕的聲調, 像是生怕嚇到她，“娘的翠兒, 阿母的翠兒, 你終於, 可算是回來啦？阿母在這裡一直等著, 一直等著，等了好久好久呢——”
“阿母！”
陳池景抓住楊夫人的手, “她不是翠兒！不是阿妹！阿母！你醒醒！”
“啊......啊？”楊夫人抬頭看了看兒子，又去看崔月吟的臉，“不是......不是翠兒......”她原本含亮的眼一點點暗下來，“不是......不是翠兒......”
“對，不是翠兒，阿母，你快回去歇息吧，太晚了，兒子就外頭守著呢，哪都不去。”
陳池景推著楊夫人回去，母子二人說了會兒話，陳池景才滿臉疲容的拉了床幔走回來。
“見笑了，”他沒精打采的說，眼睛都不正看崔月吟，“阿母尚在病中，所以，姑娘你過來是有何事？”
“我......那個......”崔月吟坐在蒲團上，開門見山道，“我是山鈴人。”
仿若一道霹靂。
陳池景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滿屋安靜，隻有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不停。
“......什麼？”
“我是山鈴人，”崔月吟重複道，“我聽此處的和尚說，你也曾去過山鈴，貌似還與我相識的一位姐姐曾私定終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瑞春兒......”陳池景竟是表情怔然的一點點跪了下來，“你......你相識的那位姐姐，小名可是叫瑞春兒？”
“名字裡是有個瑞字，但我們都習慣喊她瑞女子。”
她剛話落。
便聽一聲古怪的顫抖聲，陳池景雙手捂住臉，竟是就這樣哭了起來。
“我是在做夢嗎？當年一別，本以為春兒會因我這優柔寡斷的王八蛋而死！你這樣小的年紀，”他看她，又是哭又是笑，“既然認得春兒，那春兒如今定是還活著，她可有嫁上如意郎君？春兒是那麼好的姑娘，該值得最好的。”
他這話一落，崔月吟眼眶登時紅了一圈。
哪是沒嫁上如意郎君？
他口中的好姑娘，就那麼稀裡糊塗的過完了自己悲慘的一輩子。
沒聽到她回話，陳池景見崔月吟如此模樣，身子不可控製，又是怕又是懼的往後退了退。
“過的......不太好，你要聽細節嗎？”
陳池景愣著，“要聽，不論如何都要聽。”
崔月吟隱去了陸氏陰的存在，隻訴說了山鈴人對瑞女子的所作所為，陳池景兩手緊抓著膝蓋，指甲幾乎都快陷進布料掐進肉裡，崔月吟最後道，“我是逃出來的，山鈴人那麼對瑞女子，我始終不敢同流合汙，但臨到最終，我也沒能為瑞女子做上什麼，我有錯，也無顏去麵對你。”
“不會......”陳池景捂著嘴，眼淚嘩嘩流，他手用力的錘著自己的膝蓋，生怕自己的哭聲會將裡頭正入睡的母親吵醒，“......不會，你......你當初......做不成什麼，”他聲音顫抖，“我不怪你......”
崔月吟唇抿的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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