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杯 · 另
趙夫人將漾晴扶起來，眼底浮出柔笑：“你這番自省，恰恰證明我未救錯人。”
“藻藻像牡丹，崔家亦是貴客；你如梅花傲然自立，乃為清客；馮六好端端一支菊，自作聰明斷了根須。各花為各客，各花入各眼。旁人見著的是諸位小娘子的錦衣華服，風光無限。可人前風光皆是家中金尊玉貴堆出來的，自小誦禮認字，學文習武，寒來暑往不得歇。責任與榮耀同擔，勢必無法為自己的私欲而活。”
“藻藻想要嫁進趙家，我信她對阿染有幾分情誼，但更多的，她是為了崔家嫁進來。若阿染點頭，也無不可。但依阿染的性子，他既心中有了認定的人，必然早同藻藻講清楚了。她卻仍說心無芥蒂，願與她人共侍一夫。”
趙夫人略帶諷意的笑笑：“漾晴，我不願。阿染太像我了，我惟願能有一人，讓他是他自己。”
漾晴拭去眼淚，聽到此話破涕而笑：“那這人必然是宋娘子了。”
“哦？此話怎講？”
卸下貪婪，漾晴成了旁觀者，此刻再說起往事也多了幾分真摯的憧憬。
“郎君自歙縣回來後又是尋簪子又是要錦緞的，夫人那時叫我往歙縣去探探虛實，還專門給我尋了支山茶花玉簪。誰想初見宋娘子，玉簪便毀在了她手中。”
這可比話本子有意思多了，趙夫人問：“你怎的沒同我說過此事？”
漾晴羞愧：“顏麵作祟罷了。”她道：“初見我也以為郎君瞧上的是個乖順婉約的小娘子，我自大自傲，故意拿喬，聲稱玉簪是夫人專門賞的，花樣也是郎君最中意的山茶花。她張口便問我是否能割愛。”
趙夫人疑惑：“我今日同她說起府中有人喜愛山茶花，她猜測的似乎是你們老爺。”
“或是沒在意，她當時一心琢磨著砸簪子呢，先是在郎君麵前可憐巴巴的演戲，借郎君的手拿我的玉簪，實打實教我如何奪人所愛。郎君一走她瞬間變臉，將簪子磕了個粉碎。放狠話叫我不準再碰她院中的花。”
“郎君送過她許多簪子，她看都不看一眼，偏生要奪我的，又搶在我前頭扮可憐，真可謂是殺人誅心。玩起鬥草，我說她孤寡，她說我妒婦。我哪裡見過這樣的小娘子，簡直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立馬轉頭跟郎君告狀，可後來我發現，郎君是知曉的，隻是偏愛縱著她罷了。”
趙夫人聽得有趣，開懷大笑：“那你是因之前說的覆射、風荷舉而被她折服了？”
漾晴抿唇笑：“嗯，若我不上趕著招惹她，她並不是真介意我在郎君左右。我總覺著他們雲泥之別，但有一日，我陡然發現郎君同她在一起時，眼睛像小時候那般愛笑。我自慚形穢，也心服口服。”
趙夫人慈愛的看著她：“如此說來，你便是真心想清楚了。往後又作何打算？”
漾晴忸怩道：“若任擇一處莊子，也是荒廢度日。我想去歙縣的朝筠樓做個賬房先生。既免我飄零苦，又能繼續為府上做事。”
趙夫人道：“能為自己籌謀，便不算糊塗。在府中過完除夕後便去罷。”
漾晴深深拜恩：“漾晴謝過夫人。”
趙染自朝筠樓回府，刻意到趙夫人這裡溜達一圈。
“娘，你覺著她如何？”
趙夫人噙著笑意道：“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冷冷清清站在我麵前，如同一個局外人，遺世獨立又格格不入。”
趙夫人見他得意極了，故意揶揄：“深山茶花，名不虛傳。”
趙染懶洋洋的回她：“是吧，我還能騙您不成？”
趙夫人試探道：“那咱們中秋邀她過府共度佳節？”
“我可請不動，您不是送了人金簪，儘可以去試試。”趙染說完便要走，趙夫人話音一轉，低聲問他：“阿染，魏書是否在你手裡？”
趙染還是那個混不吝的樣子：“在如何？不在如何？”
“你父親可知曉了？”
“他就是猜到了才會想著跟崔家結親，給我尋個保命符。誰不誇他個老當益壯呢？”話雖如此，但趙染無甚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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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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