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粗暴地將她從車上拽了下來。
江清月踉蹌了一下，站穩了腳跟。
她抬起頭，看向眼前燈火通明卻陰氣森森的府衙大門，神色平靜，沒有半分畏懼。
她就這麼戴著鐐銬，在兩名獄卒的押解下，一步步，走上了京兆府的台階。
第一百零五章 開堂
京兆府大牢，潮濕的空氣裡混雜著黴菌與絕望的氣息，順著石壁滲入骨縫。
江清月卻並未被帶入那擁擠肮臟的普通牢房。
她被單獨關押在一間還算乾淨的監室裡。沒有想象中的汙穢稻草，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鋪著乾淨被褥的木板床。桌上，甚至還放著一壺尚有餘溫的熱茶。
獄卒們對她客客氣氣，送來飯菜時連頭都不敢多抬，仿佛她不是一個階下囚，而是什麼請來暫住的貴客。
整個京兆府上下都清楚，這位江掌櫃的背後，站著誰。
可這又如何？
謀害朝廷一品大員家眷的罪名，是潑天的巨浪，足以將任何權勢都拍得粉碎。
這樁案子，早已不是京兆府能審的了。
消息傳進宮中時，龍椅上的天子正批閱著奏折。
“陛下，吏部尚書李大人府上出了命案，其正妻李氏，在府中設宴時，被人當眾毒殺，巡捕當場拿獲了凶手……清月樓掌櫃，江氏。”
內侍總管的聲音壓得極低，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皇帝手中的朱筆，停在了半空。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眸裡，沒有震怒，隻有一片深沉的探尋。
“江氏？司塚衾奏請賜婚的那個商賈之女？”
“回陛下，正是。”
“嗬。”皇帝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將朱筆丟回筆洗，“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汴京城無人不知，卻偏偏在這個時候，當著滿城官眷的麵，毒殺一個尚書夫人？”
他看向內侍總管。
“你覺得，她是蠢到了這個地步，還是有人覺得，朕蠢到了這個地步？”
內侍總管嚇得立刻跪伏在地，額頭緊貼著冰涼的金磚，不敢言語。
天子之威，深不可測。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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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
司塚衾一身玄色朝服，大步流星地走進殿內，他身上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穩氣度，此刻被一層凜冽的寒霜所覆蓋。
他沒有行那些繁文縟節，隻是直直地跪下，聲音沉得能砸出坑來。
“陛下，臣請旨，徹查李夫人中毒一案。”
皇帝看著他，這個自己最器重，也最倚仗的臣子，此刻眉宇間那份壓抑的戾氣，幾乎要化為實質。
“滿朝文武都說，人證物證俱在，是你那未來的夫人，心腸歹毒，痛下殺手。你待如何？”
“構陷。”
司塚衾隻說了兩個字，擲地有聲。
“是構陷，是圈套，是死局。”他抬起頭，直視著龍椅上的君主，“對方算準了臣會不顧一切保她，算準了臣會因此與朝臣對立，與國法相悖。他們要的，不是江清月的命，是臣的萬劫不複。”
這番話，說得殿內愈發死寂。
皇帝沉默了。
他當然清楚。一個商賈之女，何德何能，能讓這麼多人費儘心機去構陷？
這盤棋，從一開始，就是衝著司塚衾來的。
“朕信你。”
良久，皇帝終於開口。
“朕也信那個江清月，沒那麼愚蠢。”他從龍椅上站起身，緩緩踱步，“朕給你三日時間。三日之內，你要找出證據，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否則，便是朕，也保不住她。”
“臣，遵旨。”
司塚衾重重叩首，起身時，周身的寒氣已儘數收斂，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轉身走出大殿，沒有片刻停留，直奔京兆府大牢。
……
牢門被打開時，江清月正端坐在桌前，手裡捧著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聽見動靜，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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