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一蹲在樹後，看著那兩個道士走遠。
確定他們不會再回來，他才慢慢站起來，往四號樓後麵繞。
走了幾步，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繃帶又濕了。
不是普通的濕，是那種浸透了屍油的濕。
黃綠色的液體從繃帶縫隙裡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一滴一灘。
他擡起手聞了聞。
那股味道直衝天靈蓋。
“操。”他罵了一聲。
剛才跑那幾步，屍油滲得更厲害了。
現在他整個人就像一塊泡在油裡的爛肉，走一步滴一路。
他繞到四號樓後麵，從後門出去，穿過一條小巷，繞回自己住的那棟樓。
上樓的時候，他刻意放輕腳步。
但還是有東西往下滴。
滴在台階上，滴在扶手上，滴在牆上。
他看了一眼那些痕跡，皺了皺眉。
這他媽明天一早，整棟樓都能聞見這股味兒。
他掏出鑰匙，開門，進屋，反手把門鎖上。
林雅的房間門還關著，裡麵沒動靜。
他回到自己房間，把門關上，然後站在鏡子前麵，看著鏡子裡的人。
黑色連帽衫，帽子扣著，露出來的部分全是繃帶。
繃帶已經徹底被屍油浸透了，黃綠黃綠的，貼在臉上，貼在身上。
有些地方繃帶鬆了，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膚。皮膚上爛著洞，洞裡能看見白色的東西在蠕動。
他擡起手，想拆開繃帶看看。
手碰到繃帶的一瞬間，繃帶直接碎了。
不是斷，是碎。
那些布料已經被屍油泡爛了，一碰就碎成一片一片的，往下掉。
繃帶下麵，是他的臉。
青紫色的，腫著的，爛著的。
臉上有好幾個洞，洞裡有蛆在爬。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那是他的臉嗎？
那張爛掉的、發臭的、長滿蛆的臉，是他的臉嗎？
他擡起手，想摸一摸。
手剛碰到臉，臉皮就掉下來一塊。
那塊皮落在地上，啪的一聲，像一團爛泥。
他低頭看著那塊皮。
青紫色的，軟塌塌的，邊緣還在往外滲液體。
蛆從皮裡鑽出來，在地上爬。
他愣愣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
“青玄。”
“嗯？”
“這他媽怎麼辦？”
青玄沉默了一秒。
“什麼怎麼辦？”
李十一指了指自己的臉，指了指身上那些碎掉的繃帶，指了指地上那灘液體。
“這他媽怎麼辦？”他又問了一遍，“老子全身都爛了，綁繃帶都沒用，一直往外滲。明天一早，這棟樓全是屍臭味。再過兩天，全小區都知道這兒有個死人。”
青玄又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意味：
“我可以再教你一招，就看你敢不敢用了。”
李十一愣了一下。
“什麼？”
青玄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去弄一張人皮過來。”
李十一沒說話。
青玄繼續說：“把人臉部分的五官割掉，然後套在身上，就可以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還是會有屍臭。屍臭可以等道醫館把老鼠尿送過來，塗上就蓋住了。”
李十一站在鏡子前麵，看著鏡子裡那張爛掉的臉。
人皮。
他腦子裡閃過這兩個字。
然後他想起一些東西。
小時候聽過的故事，說書先生講過的段子，還有那些恐怖片裡的畫麵——一個人，披著另一個人的皮，走在大街上，沒人認得出來。
那些故事裡，披人皮的都是鬼。
都是邪祟。
都是該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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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爛掉的，發臭的，長滿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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