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眯起了眼。
他看著李十一手裡那把骨頭劍，看著劍身上蠕動的蛆，看著李十一纏滿繃帶的臉和那雙青灰色的眼睛。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冷：
“屍鬼。”
李十一站在原地，握著劍，沒動。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他說。
那人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黑暗的巷子裡回蕩，像石頭扔進枯井裡發出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
李十一：“我就是李十一。但是被人下了咒。”
那人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一字一頓，像在審問犯人：
“被下了咒可不會變成這樣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劍尖指著李十一的喉嚨。
“讓我猜猜……”
他的目光從上往下掃，掃過李十一的帽子，掃過繃帶，掃過那件黑色連帽衫，掃過露在外麵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小塊皮膚，顏色比周圍深一些，邊緣微微翹起。
“你身上穿了一件人皮。”
李十一的手指動了動。
那人繼續說，語氣越來越冷：
“誰教你的？誰給你提供的屍體？”
他頓了頓，咬著牙吐出兩個字：
“雜碎……”
李十一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話。
他沒反駁。
他知道自己沒法反駁。
他確實披著人皮。
那張皮是從一個死人身上剝下來的。
那個死人叫劉國強，是個殺人犯，被槍決的。
但他沒法解釋。
解釋了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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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聲音沙啞：
“我無心如此。”
他擡起頭，看著對麵那個人。
路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見一個輪廓。
年輕，挺拔，手裡握著劍。
“奈何世人偏見。”李十一說。
那人聽完這句話，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把劍舉起來。
劍身泛著青光，符文在黑暗裡隱隱發亮。
“今日我昭平，”他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便替天行道！”
話音剛落，他一劍刺過來。
劍很快。
快到李十一隻來得及側身躲開，劍尖擦著他的胸口劃過，劃破了連帽衫，露出底下纏著的繃帶。
李十一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斷骨劍橫在身前。
“我不想殺你。”他說。
昭平沒回話。
第二劍又刺過來。
這一劍更快，帶著風聲，劍身上的符文亮起來，發出微弱的金光。
李十一用斷骨劍格擋。
兩劍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金光和慘白的光撞在一起，濺出火星。
昭平收劍，再刺。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狠。
李十一邊擋邊退。
他的劍法不行。
他從來沒用劍打過架，全靠本能躲閃和格擋。
斷骨劍在他手裡像一根燒火棍，隻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但昭平的劍法很厲害。
每一劍都沖著要害來——喉嚨，心臟，眼睛。
劍身上的金光越來越亮，碰到李十一的時候會發出滋滋的響聲，像燒紅的鐵碰到水。
李十一的繃帶被劃開了幾道口子，露出底下死白色的皮膚。
皮膚上有幾道焦黑的痕跡，是被那金光燒的。
他邊打邊退，退到垃圾桶旁邊。
“我說了，”他喘著氣——如果那能叫喘氣的話，“我是被人下咒的。”
昭平又一劍刺過來。
“閉嘴！”
李十一躲開，劍尖刺進垃圾桶，刺穿鐵皮，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昭平拔劍，再刺。
“屍鬼就是屍鬼，”他說，聲音裡帶著憤怒，“披著人皮也是屍鬼！害了人就是害了人！什麼苦衷，什麼下咒，都是借口！”
李十一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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