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亂世
第三十五章 婚禮與回憶（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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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十五年，春天。
蘇錦繡二十八歲了。
那年春天，她走到一個村子。
村子不大，三四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坡上。她本想去討口飯吃，剛走到村口，就聽見一陣熱鬧的聲響。
鑼鼓聲，嗩吶聲，還有人的笑聲喊聲，混成一片。
她順著聲音走過去，看見一群人圍在一戶人家門口。
門口貼著紅對聯，掛著紅燈籠，地上撒著紅紙屑。一群人站在那兒，伸長脖子往裡麵看，嘰嘰喳喳說著話。
有人在辦婚禮。
她站在人群外麵，往裡看。
院子裡擺著幾張桌子，桌上放著花生瓜子，幾個小孩跑來跑去搶著吃。大人們站在一邊，等著看新娘子。
她站在那兒，看著。
不知道看了多久。
旁邊一個老婆婆注意到她，湊過來問：“姑娘，你是來吃喜酒的？”
她搖搖頭：“我看新娘子。”
老婆婆笑了：“新娘子有什麼好看的？蓋頭蓋著呢，看不見臉。”
她問：“那什麼時候能看見？”
老婆婆說：“進了洞房，新郎掀蓋頭的時候。”
她愣了一下。
然後問：“萬一掀開，新郎覺得不美怎麼辦？”
老婆婆愣住了。
看著她，眼神有點奇怪。
半天，老婆婆說：“那也得娶，都拜過堂了。”
她沒說話。
繼續看著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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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新娘子出來了。
穿著大紅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被兩個喜娘扶著，慢慢走出來。
人群一陣騷動，都往前擠。
她也往前擠了擠。
新娘子被扶進花轎，轎夫擡起轎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送親的隊伍跟在後麵，吹吹打打，一路往村外去。
人群散了，各回各家。
她還站在那兒。
老婆婆也沒走，站在她旁邊。
“姑娘，你是外地來的吧？”老婆婆問。
她點點頭。
老婆婆看著她，嘆了口氣。
“一個人在外頭，不容易吧？”
她沒說話。
老婆婆說：“要不要進屋坐坐？老婆子給你倒碗水。”
她搖搖頭。
老婆婆也不勉強，站在旁邊，陪著她。
站了一會兒，她忽然問：“婆婆，你年輕時美嗎？”
老婆婆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點滄桑。
“美過，”老婆婆說，“年輕的時候，十裡八鄉都知道我。”
她轉過頭，看著老婆婆。
老婆婆臉上全是皺紋，一道一道的，頭髮全白了，牙齒也缺了幾顆。
她問：“現在呢？”
老婆婆又笑了。
“老了，”老婆婆說，“老了誰還看？”
她愣住了。
老了誰還看？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她隻知道要美，要一直美。
但老了之後呢？
老了誰還看？
她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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