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亂世
第四十一章 林月的眼睛(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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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十三年,春天。
蘇錦繡二十六歲了。
和林月在一起的日子,過了快半年。
半年裡,她沒學會認字,沒學會生存,沒學會那些進步學生說的“國家大事”。但她學會了一件事——和林月在一起,心裡不慌。
林月從不趕她走。林月討到吃的,分她一半。林月找到睡覺的地方,讓她睡裡邊。林月從來不問她“你會什麼”,從來不嫌她笨。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但她覺得,這樣挺好。
那天,她們走到一個鎮子外麵。
鎮子被炸過,到處都是廢墟,牆倒屋塌,焦黑的木頭橫七豎八。但還有些房子是好的,歪歪斜斜地立著,門窗破破爛爛,勉強能住人。
林月說進去看看,能不能找點吃的。
她們找了一間半塌的屋子,走進去。
屋裡很暗,窗戶被木闆封著,隻有幾縷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地上散著些破布爛草,牆角的蜘蛛網結了厚厚一層。有股黴味,嗆得人鼻子癢。
林月把包袱放在牆角,四下看了看。
“今晚就在這兒吧。”林月說。
她點點頭,摸出鏡子,借著那幾縷光照了照。
林月在旁邊翻包袱,翻了一會兒,從最底下拿出一個布包。
布包不大,灰撲撲的,係著繩子。
林月打開,裡麵是幾塊乾糧。黑麵的,硬邦邦的,看著就不好吃。
她眼睛亮了,湊過去。
林月把布包遞到她麵前,讓她看了看,又繫上,塞回包袱最底下。
“這是應急的,”林月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吃。”
她點點頭。
眼睛還盯著那個包袱。
林月拍拍她的肩,站起來。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有沒有水。”
她點點頭。
林月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和平時一樣。乾淨的,亮亮的。
然後林月走了。
她一個人坐在牆角,等著。
等了一會兒,無聊了。
摸出鏡子照。
光太暗,照不清楚。她挪了挪,找到一束光,對著光繼續照。
左看看,右看看。
頭髮有點亂,用手理了理。
臉上有灰,用袖子擦了擦。
正照著,忽然聽見門口有動靜。
腳步聲。好幾雙腳,踩著碎瓦,沙沙響。
她擡起頭。
門口進來三個人。
男人。衣裳破爛,臉髒兮兮的,眼睛直勾勾地往屋裡看。
她看著他們,沒動。
那三個人也看著她。
其中一個開口了,聲音沙啞:“有吃的嗎?”
她搖搖頭。
那人不信,走進來,到處翻。
翻地上的破布,翻牆角的爛草,翻那個歪倒的破櫃子。
另外兩個也走進來,跟著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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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那兒,看著他們翻。
手裡還拿著鏡子。
翻了一會兒,一個人翻到林月的包袱。
“這兒有東西!”
另外兩個圍過去。
包袱打開了,那個灰布包露出來。
她愣住了。
“別動!”她喊起來,“那是應急的!”
沒人理她。
那人已經打開布包,拿出乾糧。
黑麵的,硬邦邦的,一塊,兩塊,三塊。
那三個人眼睛都亮了,搶著往嘴裡塞。
她站起來,想過去搶,但腳邁不動。
站在那兒,看著他們吃。
正吃著,門口忽然暗了一下。
林月回來了。
林月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的人,愣住了。
然後看見那個包袱,看見那幾個人手裡的乾糧。
林月的臉一下子變了。
“你們幹什麼!”林月衝過去,想搶回乾糧。
一個男人把林月推開,繼續吃。
林月又衝上去,抱住那個男人的腿,喊:“放下!那是我們的!”
那男人擡腳就踢。
一腳踢在林月肩膀上,林月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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