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把事情說輕了。
恰恰相反。
這意味著那下麵的東西，比“壞掉很多年了的遺跡外殼”要更麻煩，也更值得盯。
風從北線水麵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更深處才有的冷。
婉兒就是在這陣風裡走過來的。
她手裡仍抱著那本冊子，隻是冊頁裡明顯又新添了幾張紙，邊角壓得很平，像是剛剛才重新核過一遍。
她走到台架邊，沒有先問樣本。
而是先把手裡那頁單獨抽出來的工單遞給周雲。
“領主大人。”
“北線的結論我先記好了。”
“但還有一件事，比結論本身更急。”
周雲接過那頁工單，抬眼看她。
“說。”
婉兒的語氣和平時一樣穩。
“現在最慢的，已經不是我們看得夠不夠快。”
“是您來回得太慢。”
台架邊安靜了一瞬。
這句話如果換別人來說，會像抱怨。
可從婉兒嘴裡說出來，隻像一條被她核算完畢、不得不擺上桌麵的事實。
她繼續往下說：
“地球那邊現在等的是判斷。”
“我們這邊剛摸到的這些東西，無論是樣本、工況，還是您剛才定下來的三條結論，都得等您親自帶回去。”
“這不是誰做得不夠好。”
“是跨界這一段，本身還太原始。”
她說著把冊子翻開，露出裡麵一頁剛剛重算過的表。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北線、礦山、林場、工坊、內城防線和幾處已開發區域的調度數字。
周雲低頭掃了一眼，眸光微微定住。
因為婉兒把很多原本分開的線，全並到了一起。
“今天之前，我還按舊工期在算。”
“但石柱那邊動過之後，邊緣幾條一直卡著的調度線明顯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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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第一層完全擴散之後，S階以下那部分本來就已經歸您掌控，今天北線這邊又多出了一截可以直接調用的緩衝餘量。”
“我把賬重算了三遍。”
她抬起眼，聲音依舊平穩，裡麵卻壓著一股很明確的勁。
“再有兩天。”
“領地可以再升一級。”
火須本來還在盯著那隻隔絕匣，聽到這裡，胡子都跟著抖了一下。
艾莉也抬頭看了過來。
周雲卻沒有立刻問“真的？”
因為婉兒從不會在這種事上給一個沒把握的數。
他問的是另一句。
“升級之後，先補哪一項？”
婉兒幾乎沒有停頓。
“跨界單向傳送陣。”
這七個字落下來，連霧織都多看了她一眼。
婉兒把冊子往後翻了一頁。
那頁最上麵，已經被她用朱筆單獨圈了出來。
“不是通訊陣。”
“也不是雙向。”
“地球那邊的人還是進不來，我們這邊也不能隔空說話。”
“但它能把人、樣本和物資，從領地單向送去地球。”
“到時候，很多事就不用再等您親自一趟一趟地跑。”
周雲的目光在那一頁上停了兩息。
“條件呢？”
婉兒立刻接上：
“時間，資源，還有地球側的錨點。”
“陣基可以先在領地裡起。”
“真正啟用之前，還是得您先去一趟地球，把坐標留住。”
“但那之後，就不一樣了。”
她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把未來那條路，一下說得極清楚。
不是現在就能通。
不是舊設定忽然作廢。
而是眼前這件一直麻煩、一直不方便、一直隻能靠周雲自己來回扛著走的事，終於快要有一套更完整的解法了。
周雲低頭看著冊頁上的那七個字，又想起北線深水裡那條仍在往更深處流的水路。
一條在殼後。
一條在人這邊。
都還沒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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