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表哥王棟的,他隻能遠遠看著,或者撿一點快要壞掉的、被嫌棄的部分。
他一瓣一瓣,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細細地咀嚼,感受著那豐沛的汁水和纖維在齒間化開的滋味。
陽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一直緊繃的肩頸線條,似乎在這一刻,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點點。
大黃就安靜地趴在一旁,看著他把橙子吃完,連白色的經絡都仔細嚼了咽下去,心裡充滿了成就感。看,狗找來的食物,人很喜歡!
吃完最後一口,謝成舔了舔沾著果汁的指尖,那點清甜似乎還留在味蕾上。他轉過頭,看向身邊安靜陪伴的大狗。
夕陽給它黑亮的毛髮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它黃色的豆豆眉微微蹙著,看起來嚴肅又有點憨。
“你叫什麼名字呢?”謝成輕聲問,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狗。
大黃沒有發出聲音,隻是微微偏了偏頭,耳朵動了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彷彿在努力理解他的問題。
謝成俯身伸出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掌心傳來溫暖而粗糙的觸感。
“你有家嗎?還是……流浪狗?”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的憐惜,“我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
“汪!”大黃短促地叫了一聲,尾巴尖輕輕拍打地麵,不用了,狗有名字。
謝成看著它,很認真地思考起來。“叫大黑?”他搖搖頭,“太普通了……”滿大街的黑狗可能都叫這個名。
“煤球?”他想了想,又否定了,“嗯……不太合適。”煤球黑乎乎的,但他的狗,皮毛在光下其實泛著健康的光澤,像上好的緞子。
他的目光落在狗狗那兩撮格外顯眼的黃色眉毛上,眉頭因為專註而微微皺著,看起來有點滑稽,又有點神氣。
一個念頭忽然冒出來,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那弧度很淺,卻真實地軟化了他總是緊抿的唇線。
“你毛黑黑的,眉毛是黃色,叫你黃眉?孫悟空都打不過黃眉大王呢。”他難得地開了個小小的玩笑,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從未有過的、屬於少年的輕快。
“嗚——汪!”什麼黃眉大王!難聽死了!大黃抗議似的嗚咽一聲,猛地就把毛茸茸的腦袋拱進謝成懷裡,力道沒控製好,把猝不及防的少年頂得差點摔倒。
謝成連忙伸手抱住這顆熱情過頭的狗頭,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
懷裡的狗腦袋熱乎乎的,毛髮蹭著他的下巴和脖子,有點癢,但更多的是…一種踏實的、活生生的暖意。
他順勢摟緊了狗狗,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它頸後厚實的毛髮。
河風輕輕地吹著,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氣息。對岸的樹林裡,歸巢的鳥兒嘰嘰喳喳叫成一片。
時間彷彿被夕陽浸泡過,流淌得格外緩慢、粘稠。謝成摟著狗,仰起頭,看著樹枝間掠過的飛鳥剪影,看著天空從橙紅漸漸過渡成瑰麗的紫粉色。
很久很久,他沒有這樣什麼都不想,隻是靜靜地待著,感受著懷裡另一個生命的溫度和心跳。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下頭,輕聲說:“你叫金子怎麼樣?”他的聲音很柔和,像在訴說一個秘密,“因為你有一顆金子般的心。”
金子般的心?那是什麼?大黃不太明白這個比喻。但它才不要叫這個。狗有名字,狗叫大黃!快把這個難聽的名字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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