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抬眸逆著光看不清人影子,隻聽見那門口一聲:“阿娘!”
本該已經踏上了去往京城船上的秋芍卻出現在這裡,鄒媽媽簡直不敢信,秋芍跑了來,見到那鄒媽媽一把抱住她的雙膝道:“阿娘你這是做什麼?我已求了大娘子,日後我陪在你身邊,我不去京城了,我陪著你一道去莊子上,我給您養老,還有阿姐。”
“你怎麼如此任性!那是你大好的前程,竟為了我……”鄒媽媽心裡頭一半心疼一半心酸,隻摟著那秋芍,恨她不爭氣拿拳頭狠狠錘了兩下,秋芍的肩膀,“你果真是個孽障!”
“那是什麼好體麵,好去處。”秋芍抹著鄒媽媽的淚,“若我沒了娘,我就是孤兒了,孤零零的一個……”
原來秋芍今日一早便去了大娘子院裡求,拿自己的前程換,帶著娘與阿姐去莊子上過活,王大娘子這才不再追究那鄒阿四的過錯。秋芍退下來正有那佟莊家外甥女頂上,母女二人相擁哭了半日,連夜收拾好了所剩不多的行李,準備第二日由佟莊派人送去底下的莊子上。
隔壁溫媽媽得知了這事時已是從渡口忙活回來,因未見到秋芍上船特意打聽了才知,她與鄒媽媽較勁了多年,不曾想這會子便要分別了。
“原先我生了你們姐三個,”溫媽媽想起舊事,“她生了個哥兒,不知道多神氣,多少年了都拿這事說嘴,到底沒想到,臨到老了,那個哥兒沒指望上。最後給她兜底的卻是閨女,若我說,不爭氣的哥兒多的是,還不如女兒家的貼心,我與你爹有了你們姐三個,心裡高興得很。”
如春知秋芍第二日便動身要走,夜裡守在那壁櫥上的洞口裡頭同秋芍說小話,眾人都隻當那秋芍不知多背時,在這時被撇下反而讓佟莊外甥女那個繡花枕頭占了先。
卻不想那秋芍對如春道:“如春,去了莊子固然討生活上頭過的苦些,但是我陪著我阿娘阿姐在身邊,那裡的人聽說純良許多,不似府上這般彎彎繞繞,而且我腳踏實地的乾,日子總有奔頭。”
如春也道:“你針線上頭的手藝,一般人難比,你又能吃苦,一切從頭來過,日子定過得不差。”說到這裡,心裡不免也泛起了苦澀,秋芍也要離開了,她明日還能送一程,隻是香菱還沒回來,怕是趕不上最後一麵了。
第二日,如春起了大早,準備去灶上做些秋芍愛吃的吃食等會鄒媽媽一家啟程時讓他們帶上,蹲在牆角拿牙粉刷牙時,卻見溫媽媽手上拿著包袱裡頭裝了幾件衣裳,準備送與那鄒媽媽秋芍,見到如春,溫媽媽隻故作一臉不經意道:“這衣裳是家裡頭穿爛的,丟了不如送人。”
如春眼尖,瞧見那包袱露出一角,正是去年徐嬤嬤才給溫媽媽的那件短襖子,溫媽媽還沒來得及穿,大約想著莊子上冬日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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