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陰。
太後的手段,當真是殺人不見血,誅心於無形。
這碗湯若她真喝下去,便是萬劫不複,永世不得翻身。
林晚的臉色在昏暗中變得鐵青,那道猙獰的疤痕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扭曲,如同活過來的毒蛇!幽深的眼眸裡,那兩簇冰冷的火焰瞬間暴漲,幾乎要噴薄而出!她放在圈椅扶手上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
李德全被林晚身上驟然散發出的恐怖氣息嚇得魂飛魄散!他匍匐在地,如同爛泥般瑟瑟發抖,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娘娘……娘娘饒命!奴才該死!奴才不該起貪念!可……可奴才發現了這事……奴才……奴才怕啊!這要是被太後娘娘知道……奴才……奴才九族都不夠死的!奴才……奴才隻能來求娘娘!求娘娘給奴才一條活路!奴才……奴才願為娘娘做牛做馬!萬死不辭!” 他一邊哭嚎,一邊用力地磕著頭,額頭撞擊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晚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錐,死死釘在匍匐在地、抖如篩糠的李德全身上。
憤怒的岩漿在心底翻湧,但極致的危機感卻迫使她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李德全的告密,是真是假?是太後的試探?還是他走投無路下的自救?
那藥渣和紙條,可信度有多高?那個小藥童小順子,會不會是故意放出的誘餌?
太後……她是否已經知曉藥渣被竊?今夜李德全的舉動,是否已在某些人的監視之下?
無數的念頭如同亂麻般交織。但有一點無比清晰——無論真假,這碗“安神湯”的存在,本身就是懸在她頭頂的利劍。
一旦消息走漏,無論她喝沒喝,都足以讓她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太後賜藥是恩典,質疑太後賜藥,便是大不敬。若再被坐實藥有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立刻封鎖消息。掌控局麵。
林晚眼底的火焰被強行壓下,重新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緩緩站起身,月白色的身影在昏暗中如同冰冷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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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李德全的哭嚎戛然而止,驚愕地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混雜著難以置信的恐懼和一絲微弱的希冀。
“藥渣和紙條,給本宮。”林晚伸出手。
李德全如同捧著燙手山芋,連忙將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和裝著藥渣的油紙包,顫抖著放到林晚攤開的掌心。
林晚看也沒看,直接將紙條和藥渣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藥渣硌著皮膚,那苦澀的氣味仿佛帶著陰毒的詛咒。
“今夜之事,”林晚的目光如同寒冰,死死鎖住李德全的眼睛,“從此刻起,給本宮爛在肚子裡。若讓本宮聽到一絲風聲,無論出自誰口,本宮第一個剮了你!聽明白了嗎?”
那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刀鋒,狠狠刺入李德全的靈魂!他渾身劇顫,連連磕頭:“明白!奴才明白!奴才對天發誓!若泄露半個字,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那個小藥童小順子,”林晚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親自去一趟。告訴他,此事若想活命,就永遠閉嘴。否則……”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是!奴才……奴才天亮前就去辦!一定辦妥!” 李德全汗如雨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現在,滾回你的住處。”林晚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嘶啞,“該乾什麼乾什麼。記住,今夜,你從未踏足過承恩殿。”
“是!是!奴才遵命!奴才告退!” 李德全如蒙大赦,連滾爬地退出了暖閣,關上門的動作輕得像羽毛落地,隨即腳步聲踉蹌而迅速地消失在深沉的夜色裡。
暖閣內,再次隻剩下林晚一人。
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的死寂。羊角宮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她孤寂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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