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暗布，藥典藏鋒
暖閣內的死寂，被羊角宮燈不安跳動的火苗切割成破碎的光影。
林晚攤開緊握的手掌，那包深褐色、散發著陰冷苦味的藥渣，如同一條盤踞的毒蛇，靜靜躺在掌心。
李德全驚惶的哭訴、小順子潦草的字跡、太後那古井無波的眼神……所有碎片在她腦中瘋狂旋轉、碰撞，最終凝聚成一個冰冷刺骨的認知：
絕嗣藥！
太後賜下的，是徹底斷送她未來的穿腸毒藥。
憤怒的岩漿在胸腔裡無聲咆哮，幾乎要衝破那層冰冷外殼的束縛。
但比憤怒更強烈的，是那浸透骨髓的寒意與極致的危機感。
這不是柳貴妃那種赤裸裸的刀光劍影，這是更高層麵的、裹著蜜糖與佛香的誅心之刃。無聲無息，卻足以將她打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不能亂！絕不能亂！
林晚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沉水香的氣息湧入肺腑，強行壓下那幾乎焚毀理智的怒火。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眸底翻騰的火焰已被強行壓製，重新化為一片深不見底、冰冷刺骨的寒潭。那潭水之下，是洶湧的暗流與決絕的殺機。
她走到臨窗的紫檀木圓桌前。桌上，那個螺鈿嵌蓮的紫檀錦盒在昏暗中依舊散發著幽微的光澤，如同一個無聲的嘲諷。她看也未看，徑直將手中的藥渣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最不起眼的陰影裡。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麵冰涼的木質紋理。太後……這座看似超然物外、實則掌控著後宮命脈的巨大冰山。正麵硬撼，無異於以卵擊石。柳氏的覆滅，不過是冰山崩落的一角碎屑。想要撼動其根基，甚至……反戈一擊？
她需要刀。一把足夠鋒利、足夠隱蔽、足以在無聲無息間割裂冰層的刀。
念頭電轉，一個大膽而陰冷的計劃雛形迅速在她腦海中成型。藥渣……這包致命的證據，既是懸頂之劍，亦可化為反刺之匕！關鍵在於，如何用它，在誰身上用！
她不再遲疑，重新走到暖閣門邊，並未開門，隻是對著厚重的門板，用一種不高卻極具穿透力的嘶啞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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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嬤嬤。”
門外廊下，幾乎在她聲音落下的瞬間，便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趙嬤嬤的身影出現在門縫透出的光暈中，顯然一直未曾遠離，時刻守候著。
“娘娘。”趙嬤嬤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恭謹。
“讓李德全立刻來見本宮。”林晚的聲音冰冷，不容置疑。
“……是！”趙嬤嬤似乎有瞬間的遲疑，但立刻應下，腳步聲迅速遠去。
不過片刻，暖閣的門再次被無聲推開。李德全的身影幾乎是滾進來的，臉上驚魂未定，冷汗涔涔，比剛才離開時更加狼狽。他“撲通”跪倒在地，不敢抬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娘娘……奴才……”
“起來。”林晚打斷他，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本宮問你，太醫院庫房的藥材進出記錄，尤其是紫茄花、零陵香這類特殊藥材，誰負責掌管？記錄存放在何處？”
李德全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愕和恐懼！他沒想到林晚會問得如此直接、如此精準！這……這是要查？查太後的藥？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窒息！但林晚那雙深不見底、冰冷如刀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讓他不敢有絲毫猶豫和隱瞞。
“回……回娘娘！”他聲音乾澀發顫，語速飛快，“太醫院庫房總管是……是胡太醫！藥材進出記錄……尤其是貴重、特殊藥材，都……都由胡太醫親自掌管！記錄簿冊……鎖在太醫院庫房內室的一個……一個紫檀木櫃裡！鑰匙……鑰匙隻有胡太醫有。”
胡太醫。太後的人！林晚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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