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個知府;動一個水師參將,就能牽扯出整個布政使衙門,到時候整個閩浙官場、福建水師全都會震動,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亂。」
賴婉君出身水師世家,最懂這官場與軍營裡的盤根錯節,她輕輕撫著茶杯,語氣裡也滿是唏噓:「正是這個道理。牽一髮而動全身,這閩浙的吏治水師,早就成了一團亂麻,裡麵全是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你李伯父和王提督,不是不知道這邊的亂象,是他們身在粵海,分身乏術;就算騰出手來,也不敢輕易動——一動,就是閩浙全境的動盪,到時候海盜沒平完,內陸先亂了,反而給了洋人可乘之機。」
「說到底,他們也是兩難。」沈氏的眼眶微微泛紅,她最懂丈夫李硯臣的難處,「一邊是粵海未平的海寇,一邊是閩浙潰爛的海防,兩邊都是家國大事,哪邊都放不開,可一個人的精力,終究是有限的。他每次寫家信,字裡行間全是焦慮,可又能怎麼辦呢?」
船艙裡一時陷入了沉默,隻有船槳劃水的聲音和海浪拍擊船身的聲響,襯得三人的沉默愈發沉重。他們都懂李硯臣與王得祿的身不由己,也懂這大清海疆的潰爛,從來不是一兩個人能憑一己之力扭轉的。
許久,莊承鋒才攥緊了拳頭,沉聲道:「所以這趟上京,我不光要考好會試,更要把這一路所見的一切,都告訴聖上,告訴朝堂上的諸公。再這麼下去,不用洋人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先被鴉片掏空了。」
商船迎著海風,繼續往北駛去。莊承鋒再次走到船頭,望著茫茫無際的東海,手裡依舊緊緊攥著那本《沿海輿圖》,心裡的那股勁,卻比來時更足、更烈。他終於明白,這趟上京趕考,他要做的,從來不止是考中一個武進士。他要把這一路親眼所見的潰爛與真相,帶到京城,帶到金鑾殿上,撕開那層「天朝上國」的粉飾太平,讓高高在上的皇帝與朝臣們看看,這萬裏海疆,到底正在發生什麼。
第三幕:甬城遇賢·初窺西學
【核心時間】嘉慶十五年七月上旬
【明線·上京主線】
商船抵達浙江寧波,莊承鋒一行在此棄海船轉漕船,預備沿京杭大運河北上。
安頓好母親與沈伯母後,莊承鋒帶著兩個親兵,前往寧波的十三行分號——這裡是粵商在浙東的核心據點,也是西洋商隊往來南北的中轉地,他想在這裡碰碰運氣,找一找李守珩信中提過的、懂西洋格物算學的人。
分號的管事是許拜庭的舊部,見了莊承鋒十分恭敬,悄悄告訴他,分號裡住著一位跟著英吉利商隊來的義大利傳教士,名叫馬國賢,因禁教令不敢露麵,躲在分號裡翻譯西洋書籍,此人精通天文、算學、火炮鑄造,正是莊承鋒要找的人。
管事引著莊承鋒,在分號後院的僻靜廂房裡見到了這位傳教士。對方見莊承鋒雖是武官打扮,卻談吐得體,對西洋學問充滿了敬畏與好奇,而非鄙夷,也放下了戒備,熱情地接待了他。
馬國賢給莊承鋒看了手繪的世界地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個國家,告訴他英吉利、法蘭西、葡萄牙這些國家的位置,告訴他地球是圓的,告訴他人家的航海家已經開著船走遍了全世界;又拿出了一摞西洋書籍,有講算學的,有講天文曆法的,有講火炮鑄造、彈道計算的,還有講蒸汽機原理、戰船設計的,大多是中文譯本,也有帶著精細插圖的原版書。
莊承鋒一本本翻過去,隻覺得眼前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他終於明白,李守珩之前說的「西洋人的本事,不止是船堅炮利」是什麼意思。人家的堅船利炮,隻是表象,背後是一整套完整的算學、格物、工程學體係。我們之前隻想著照著樣子仿造火炮,卻不懂背後的彈道計算、金屬冶煉原理,仿出來的炮,永遠不如人家的打得遠、打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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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這些書,我能不能用東西跟您換?」莊承鋒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懇切。他隨身帶著幾幅家裡祖傳的名家字畫,本是進京後用來打點人情的,此刻卻隻想換這些能讓他看清洋人底細的書。
馬國賢笑著點了點頭,欣然應允。他久居中國,早已想尋幾幅東方名家的字畫,隻是礙於禁教令不敢露麵,如今莊承鋒的提議,正合他的心意。二人也互留了聯絡方式,馬國賢鄭重道:「公子日後若有什麼不懂的,儘可發書信與我,我定知無不言。」
當天下午,莊承鋒抱著一摞沉甸甸的西洋書籍,回到了漕船上。他把這些書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行囊裡,像是捧著稀世珍寶。他知道,這些書,不僅能幫他寫好武會試的策論,更能幫他,幫這個國家,真正看懂西洋人的本事,真正做到師夷長技以製夷。
耳入聲民·雨煙南江:幕四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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